第15章
  简茹扬起一个微笑,把手按在他的脑袋上,让他的视线正对着镜子:“先画他那边是因为他的妆比较细,我的助手们搞不来,而且他底子好,很配合,完成得快。”
  沈璋看见她,一惊,立马说:“麻烦茹姐了,我们都会好好配合的。”
  简茹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过,年轻人到底藏不住话。
  旁边几个配角演员边化妆边闲聊:“他是不是拿到剧本才几天?真的能演好吗?”
  “高中刚毕业吧?年纪也太小了。”
  “你指望‘资金’能有什么演技?搞笑,有钱就是能够为所欲为。”
  “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能拿他怎么样?”
  沈璋听着那些话,不露声色,心中却尽然同意。
  在导演找上他的时候,他是真的被段导的热情所打动,当时,他能感觉到这个导演和那些个唯利是图的导演们不一样,他是真的为了梦想而拍戏的。尽管他知道在这个世界追求理想不切实际,但是比起在那些个只顾着圈钱的烂剧组拍摄,真正渴望做出一个好作品的剧组是他的本愿。
  他自己也希望自己的第一部戏能是男主角级别的,他这个角色又与他这般适配,他看了剧本,看着这个剧组,哪怕穷点,他也相信,只要诚心所致,一定能拍出一部很不错的剧。
  可是没想到开拍前几天,另一个男主角说不干就不干直接跑路了,导演临时招来的这个人竟然是带资进组。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构建的理想塔碎了一地。
  前几场看导演拍前面几场戏的时候,除了小孩子,段导对所有演员都是那般严厉,高要求高标准。
  可是转眼,他也和那些人一样,最终还是为了金钱妥协了。
  白检这个角色是剧中非常重要的角色,如果因为这个人一塌糊涂的演技而毁了这部剧,那他们的努力都会白费,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简茹给他固定假发,一边道:“演技怎么样等会儿自己用眼睛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的人都听得到,正如同他们刚刚聊天的音量。
  其他人听见这话,全部都安静下来了,简茹坦然一笑置之。
  简茹刚给沈璋这边搞完,外头场务就敲门来喊了:“三位主演,准备开拍了!”
  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木丁香!沈璋!孟微熹!”
  木丁香和沈璋分别起身走向门口道了声来了,但是孟微熹没有起身,像是没听到一样木然地看着镜子。
  沈璋窥见他镜中的脸,心中暗暗咋舌,刚开始就耍大牌吗?而且来的时候也没跟大多数人打招呼,他对他的第一印象真的很差。
  他距离他的化妆桌也不远,就走近了一些,喊道:“孟微熹,叫你呢,要拍戏了。”
  他自认已经足够顾及他了,但孟微熹只是垂下视线,浑然当做没听见,第一次可能是真的没听到,刚刚这边挺乱的,吵吵嚷嚷,但这一次,周遭安静下来了,他也用足够的声音唤他,结果还是没反应。
  刻意无视他吗?沈璋心中有些火了。
  他扭头就走,到时候让段导来哄人过去好了。大家都是来拍戏的,不是来照顾小朋友的。
  他走过木丁香旁边,说道:“喏,不理我,我们先过去吧。”
  然而,木丁香看着孟微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白检。”
  孟微熹侧过脸,抬眸,轻而缓地勾起唇角,但是那丝笑意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倏然无踪,他一只手扶着座椅起身,默然地走到了木丁香身边,轻声道:“嗯,走吧。”
  木丁香愣住,看着他专注凝聚的视线,一时挪不开眼睛。
  而从头到尾被无视的沈璋站在旁边也挪动不了脚步,他只觉得浑身像触电了一般,有一股颤栗窜过脊背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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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初阵
  沈璋不明白那种感觉的真名是什么,只是,当孟微熹终于抬眼朝他这边望来的时候,他确信了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
  真的很讨厌!
  阴冷得有些不太礼貌的视线,像是审视一样,又如同蔑视一般从他脸上掠过,太过轻飘飘,仿佛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而且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自己太敏感,但是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微微的敌意,绝对不是错觉。
  沈璋心烦意乱地加快步伐,走在他们前头。
  而孟微熹略微落后木丁香半步,走的有些慢。
  尽管如此,沈璋仍是有一种自己的背影被那个小他好几岁的男生抓住的湿冷感觉。
  当他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的时候,孟微熹的瞳眸也正停留在视线交汇的终点。
  他的嘴唇颜色有些淡,甚至有些病态,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笑的时候,那表情着实不讨喜,让人觉得晦气。
  但他不闪不躲也不畏惧,比起畏缩,更让人厌烦。弱不经风的扮相和气质,却藏着隐秘的攻击性,令人怀疑指不定什么时候背后捅你一刀子,看了很想直接揍过去。
  当然,这只是想想,他不可能这么做,沈璋在离孟微熹比较远的地方拿了张凳子坐下,他想自己可能是被自己准备的这个角色的冲动劲儿影响了。
  段乘焕过来的时候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
  沈璋张了张嘴本想问他一句,是不是真的为了资金才让这个高中生顶上这个位置。
  段乘焕:“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璋:“哦,没什么,段导,我已经准备好了。”
  总不能让这个问题破坏一天的拍摄。
  段乘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他道:“小孟刚拿到剧本没几天,因为进度安排,匆忙就参加拍摄了,不像你们之前参加过围读,如果他有不熟悉的地方,你们多和他讲讲。”
  沈璋扯了扯嘴角,木丁香应了好,段乘焕走向孟微熹。
  但是很快,段乘焕折了脚步走了,没有去和孟微熹说任何话。
  王戈坐在摄影机旁边问他:“怎么不过去问下?”
  段乘焕想了想:“呃.....我怕破坏他集中的注意力?”
  王戈:?
  没理会王导的疑惑,段导拉着两个主演讲了下戏,和摄影师说好便开拍了,期间,孟微熹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
  沈璋看着他宛如心不在焉的脸,心中只充满了等看他出洋相的期待。
  *
  简陋的屋子里头传出轻微的咳嗽声。
  身形瘦弱的男子一身素色麻布衣衫,长发只用一条破损的布条松散扎束,晨光透过风雨侵蚀的木窗落在男子手中的书页上,为干涸的油墨和误入光路的碎鬓发梢染上细碎的金色。
  宁静的清晨,蒸汽从锅中上升,炊烟冉冉,溢出的米香充盈着外屋。
  清秀隽雅的男子的侧脸在柔和的散光中显出平和淡漠的模样。
  就在这样的光景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破了安宁。
  “昔鸢!白昔鸢!”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过后,男子还未应答,门就直接被踹开,在光中扬起一阵尘埃。
  男子着一身黑底金绣纹的窄袖劲装,手持一柄长剑闯入,左顾右盼,只瞧见坐在桌边看书的人,他的眼神从雀跃兴奋立刻转变成嫌弃厌恶。
  “白昔鸢呢?”
  因此语气也不善。
  面对对方气势汹汹,白检头也没抬,专心致志,似乎书页上有更吸引人的东西。
  云来换了手拿剑,走至白检身后,居高临下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白检!我问你话,那只嘴刁的山雀不在她的鸟窝飞哪去了?!”
  白检眼眸微侧,放下书,用轻漠的语气道:“放开。”
  云来嗤笑一声才松开了:“也是,我要是稍微用点力你这身板可能就被我捏碎了。”
  白检又是轻咳了两下:“她去喂马了,估计又是忍不住跑马去了。”
  云来抬头四处瞧:“我想也是。”
  然后他就一手靠在饭桌,在长凳上坐下了,翘着一条腿,将剑横在膝上。
  白检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云来的视线落在白检的背影上:“你也到束发的年纪了,还是这般和昔鸢住在一间屋子,太不像话。”
  白检重新低下头,没有回答。
  云来挑起唇角,语气压枪夹棒:“这地方我也懒得来,我上次让她搬到近府的别院来住,她死不肯,你这身子,每逢更季便要病上一次,她命硬不怕染病,你再住在这里也怕活不长久,今天我和她说上一说,准就应了,你要不也帮我劝劝?”
  白检那边传来了若有似无的轻笑,却是带着绵里藏针讽刺:“关心便不必了,死在这破屋子总比死在你大公子的府邸里清净,另外,你这样劝她,再说上个几千次她也不会点头的,‘施舍’二字写起来有多不好看,你总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