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钟雅丹几乎是在嘶吼,她忽然将矛头指向黎柯,话语刻薄得像鞭子,声声抽过去,“黎柯!你给我出来!你还有没有点廉耻之心?!我们顾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勾引之聿,毁了他,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妈!”顾之聿皱起眉头,厉声打断她,“注意您的言辞,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呵!”钟雅丹冷笑,眼神里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是个祸害!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现在好了,直接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了是吧!”
  “爸,妈,对不起,本来想过两年慢慢让你们接受的……”顾之聿顿了顿,在父母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中,继续说道:“但我们的确是互相喜欢,没有胡闹。”
  钟雅丹被他这句“互相喜欢”彻底激怒了,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她尖叫着,猛地冲上前,不再是言语的攻击,而是扬起了手臂,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狠狠落在了顾之聿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顾之聿是独子,从小就听话省心,这是钟雅丹第一次对他动手,打完后她的手又麻又抖。
  顾之聿的脸被打得偏到一旁,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顾之聿!”黎柯的心像是也被这一巴掌狠狠抽中,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再也顾不得害怕和羞耻,猛地从顾之聿身后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顾之聿前面,声音急切:“阿姨!别打他,是我的错!您打我,您打我吧!”
  他苍白着脸,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无措,单薄的身体在钟雅丹愤怒的注视下微微发抖,却固执地不肯退开。
  钟雅丹看着挡在儿子面前的黎柯,看着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怒火更是直冲天灵盖,她指着黎柯,声音因为过度的愤怒变得扭曲:
  “你以为我不敢?我是觉得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黎柯,我真是看错你了,之聿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疼,没有他你能去读大学?你去大城市学了这些肮脏变态的东西,转头就把他拖进这种恶心的泥潭里?!”
  钟雅丹说的每一个字都非常难听刺耳,可是,又都好像句句在理。他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他想解释,想说不是这样的,他和顾之聿是真心互相喜欢,可所有的语言在钟雅丹失去理智的怒火和指责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妈,够了!”顾之聿将黎柯往自己身后拉,声音沉冷,“是我先喜欢他的,您有什么火冲我来,别为难他。”
  “你……你到现在还护着他!”钟雅丹看着儿子脸上鲜红的掌印,又听他如此维护黎柯,心痛和愤怒交织,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猛地抬手,似乎还想再打,却被旁边一直沉默的顾健柏死死拉住。
  顾健柏目光落在顾之聿身上,“之聿,我不管你们是谁先开始的,也不管你们是不是‘互相喜欢’。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的视线扫过黎柯,腮帮紧了一下,毫不客气,“请你离开我们家。”
  黎柯眼底模糊,他不愿意走,想和顾之聿一起面对,但顾之聿却转身捏捏他的肩膀,“小柯,你先回家,我跟我爸妈聊聊,晚点去找你。”
  “不……”黎柯摇头。
  “你给我滚!”钟雅丹看着两人你侬我侬依依不舍的模样更是难受。
  “听话,小柯。”顾之聿看起来还算镇静,将黎柯轻轻往外推,“我一定来找你。”
  黎柯留在这儿只会让钟雅丹的怒火越烧越旺,顾之聿得把黎柯支走,免得她真的冲动伤害到他。
  不知道怎么办,黎柯只能听话,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垂头往外走,路过陈兴盛旁边听见他哼笑了一声,但此刻黎柯已经无力去管他了。
  下楼时,黎柯还能隐约听见钟雅丹气急败坏地冲顾之聿发出质问。
  再出了大门,就听不见了。
  太阳晒在身上,本来应该是滚烫的,可黎柯站在阳光下,却浑身冷得发抖。
  完了,他和顾之聿被发现了,完了。
  决定表白之前没想过此刻吗?没有。
  他只顾着奔向顾之聿,在一起后的每一天,他都沉浸在甜蜜里,像一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快乐又忐忑,内心深处只知道这事不能被发现。
  至于被发现了之后怎么办?他没有想过。
  爱情对他而言是纯粹的吸引和占有,是拥抱和亲吻,是关于顾之聿的一切,他想永远。
  但具体该如何操作,如何去对抗全世界的反对,如何获得世俗的认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黎柯才19岁,他没来得及想这么远。
  顾之聿想过。
  他知道父母是很难接受他和一个男生在一起的,这是一场长久又疼痛的拉锯战,但他仍旧想要争取。
  他在计划着,用几年的时间,让黎柯更多地融入他的家庭,和父母在日积月累中培养出感情,同时他自己拼命工作,奠定经济基础,好让他们未来的日子过得坚实。等到时机成熟,再慢慢让父母相信,他们的感情是真的,是值得被祝福的。
  他想好了的。
  可这一切精心的、长远的打算,都在今天这猝不及防的暴露下,轰然倒塌。
  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直接跳到了最激烈、最难以收拾的正面冲突。
  当钟雅丹崩溃地冲进厨房拎着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嘴里哭骂着说老公出轨儿子成了变态自己不如死了算了时。
  顾之聿浑身发麻,他惊觉自己好像想得是远,但并不现实。
  太理想化、太美好化。
  第25章
  菜刀在脖颈间划出血痕,顾健柏紧张地举着手轻劝,可钟雅丹已然崩溃,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这么苦啊!我痛了一天一夜把你生下来,胎盘娩不出来,医生伸手进去活掏……我痛得生不如死!”
  回忆起往事,那些艰苦似乎还历历在目,钟雅丹眉头拧在一起,“可是看着你嗷嗷待哺的小脸,我又觉得有了你什么都值得!你打小听话懂事,我以为是上天可怜我,却没想到你长大了却惹上这种病!”
  早知道顾之聿会变成这样,她宁愿顾之聿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孩子,至少是个正常人!
  钟雅丹越想,越悲从中来。
  “妈……”顾之聿叫了一声,眼睛也红了。
  钟雅丹是个极其要强的女性,很少有如此崩溃的时刻。
  “雅丹……”顾健柏叹了口气,握住钟雅丹冰凉的手,“把刀放下,冷静点。”
  就在这时,顾之聿“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对不起……妈。”他声音沙哑,高大的身躯蜷伏下来,像回到了需要母亲俯身庇护的年纪时那般高。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钟雅丹绷紧的肩背松了一些,顾健柏趁机小心翼翼地拿走了她手里的刀。
  “表哥你也是的,这么大了还整这糊涂事。”陈兴盛瞅准这个时机,谄媚地拿来两张椅子给钟雅丹和顾健柏坐下,顺便煽风点火,“两个男人乱搞在一起,丢不丢人啊!”
  “兴盛啊。”顾健柏拍拍陈兴盛的肩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本来你妈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和表哥商量着,让他带你去大城市找个工作的,但今天你也知道,事情复杂,你就先回去吧,这事儿过后再说,啊。”
  陈兴盛本来还想留下来看戏,没想到顾健柏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要赶他走,走就走吧,反正目的达到了。
  “哼。”出了门,陈兴盛摸出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拨通了电话:“妈,你知道吗?我那个‘优秀’得好上天的表哥,出大事了……对,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这回我看谁还拿他跟我比!”
  屋内。
  钟雅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她含辛茹苦养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只觉得心如刀绞。
  “爸,妈,对不起。”顾之聿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脊背却挺直着。
  “改不了吗?”顾健柏声音沉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们还年轻,就是一时好奇,走岔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顾之聿摇摇头,他任打任骂,却依旧坚定,“我们是真的喜欢彼此,分不开,请你们二老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们看,即使两个男生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好……”
  “胡闹!”顾健柏怒吼道。
  “好!好!你非要跟那个小祸害在一起是吧?”钟雅丹伸出手,直指着大门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和他你只能要一个,你要选他,从今往后,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阳终于彻底沉入山后,白天的闷热被一股凉意取代。
  黎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背紧紧抵着床尾。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哭肿的眼睛又干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