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总想,是不是顾之聿真的听了父母的话,觉得跟女生接触更好,更有未来。是不是顾之聿对他只剩下责任和习惯,他独立之后,顾之聿就会回家了。
  黎柯太敏感了,所以爱和多疑都感受到了双倍,他时常因为顾之聿的拥抱和亲吻感觉到幸福,下一秒又痛苦。
  他好多次都想将一切掀翻,想嘶吼着质问顾之聿为什么要这样,可是他又不敢,他怕这一切都是钟雅丹的阴谋,用来离间他和顾之聿。
  如果他将这些事情扯破了,跟顾之聿闹,是不是变相地又将顾之聿往家里推了。
  当然,更深层次的是,黎柯对于自己没有自信,他害怕,害怕顾之聿选择家人。
  其实放到现在来想,那时候的时间线,刚好是顾健柏在本地治疗结束,钟雅丹想来敲打黎柯,因为她手握了一张会让顾之聿愧疚一生的牌,只需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打出去。
  只是啊,钟雅丹也有算错的时候。
  顾健柏的病复发了。
  钟雅丹的牌只得提前用,效果好也不好,顾之聿愧疚,但仍旧紧抓着黎柯的手。
  这才有了后面录音的事。
  走到如今,黎柯才明白当初顾之聿艰苦,他想顾之聿已经做到当时能做的极致了,也明白当初顾之聿的那些无奈和痛苦。
  他们之间……没办法的。
  或许黎柯的不安是从钟雅丹找来的那天开始爆炸的,但是却是很久之前就埋下的,或许是恋情曝光的那天,钟雅丹落到顾之聿脸上的那个巴掌开始。
  他们之间就进入了一条长,但是尽头是一堵墙的路。
  地铁上遇见钟雅丹的事,让黎柯低沉了一周,席姜高度重视他的状态,只要黎柯休息的时间,他总要上来两三趟。
  这天晚上,席姜刚从黎柯家下去没多久,屋里就突然停电,陷入一片黑暗。
  黎柯不算怕黑,只是他的手机忘记充电了,人怎么可以没有手机玩呢?他想了想,决定下楼去找席姜拿充电宝。
  摸索着下楼,刚到拐角,黎柯就听见席姜家的门打开了。
  “你赶紧走下楼去,买点水果和零食,再买一个充电的小台灯,等会我拿上去给黎柯。”席姜正把成易推出门。
  “好。”成易点点头,抬手摸了把席姜的脸,突然,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一看,神情有些意外。
  “我朋友说联系上那个专家了,一会他就把联系方式发过来,你赶紧发给顾之聿吧。”
  【作者有话说】
  好忙好忙感觉不快点写你们就要把剧情全猜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好不甘啊
  如果被宣布即将死亡,你的遗憾是什么?
  二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顾之聿总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改变父母,总以为刻骨铭心的爱情能赢得所有人的祝福。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
  他和黎柯离家出走,住在那样一个简陋的小单间里,每个月的生活费都要仔细计算。
  有一次,一件黎柯很喜欢的白色毛衣脱了线,他坐在床边,拿针缝补,动作笨拙。
  顾之聿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黎柯低头把线咬断,抬头看见他回来,笑得眉眼弯弯,举起毛衣来给他看,“你看,我补好了诶!”
  这件毛衣是一年前顾之聿做兼职给黎柯买的,八百六十块,黎柯特别特别喜欢,总盼望着天气快些冷下来,他要穿着这件毛衣出去拍照。
  价格不算多便宜,质量也不算多好,不然怎么今年就坏了呢?
  顾之聿看着黎柯手中的毛衣,袖口的位置被黎柯缝补好了,但是由于技术不佳,缝合的位置成了一条鼓起来的疤,两只衣袖也因此变得一只大一只小。
  可是黎柯一点也不觉得难看,嘿嘿笑着。
  “不要了,下个月我给你买件新的吧。”顾之聿轻声说。
  黎柯摇摇头,噘起了嘴,“又没有别的地方坏,为什么要买新的?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下个月你的工资发下来,咱们一起去给你挑两件像样点的西装。”
  黎柯的懂事,反而让顾之聿心头泛起一阵阵的酸涩,他不喜欢这样,不需要黎柯懂事,也不想要黎柯去穿一件坏掉的衣服。
  他的黎柯这么漂亮,娇嫩,就应该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漂亮的房子,没有烦恼,无忧无虑。
  所以,向来未曾经受过挫折的顾之聿,甘愿忍受小组长的无理刁难,也要坚持留在公司里,他想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会好起来的。每次工资发到手里,他总会细心规划好每一笔支出,剩下的,一部分是给黎柯的零花钱,另一部分全部拿来给黎柯买这买那。
  他自己穿的旧一点没关系,他每天又没多少空看自己,反而是黎柯,光鲜亮丽地站在他眼前,他就觉得幸福。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真的拮据。
  黎柯把零花钱存着不用,给顾之聿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顾之聿还记得那一天他有些生气,黎柯就哄他说是最后一次了,承诺以后一定会只享受,不偷偷付出。
  两个人用那部手机拍下过许许多多的照片,从小单间,到大房子。
  顾之聿后来总在后悔,年轻时对爱的理解太浅薄,太自私。他把黎柯养得很好,也很差,他一直抱着黎柯,娇惯他却也让他的双脚悬空,落不到实地。
  黎柯盛放出这个年纪最美的一面,顾之聿太爱他了,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遮挡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可这样之后,黎柯也成为了一点点风都经不得的花。
  所以后来顾之聿换了公司,为了挣到更多的钱忙得团团转时,黎柯是那样的痛苦。
  不是没有发现,不是没有反省,不是没有补救,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强行把黎柯带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可黎柯的眼泪好烫啊,把他的心都烫穿了。
  顾之聿不知从何处下手,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他总是过分溺爱,纵容。
  黎柯一哭一闹,他就举手投降,什么都答应。
  缓缓吧。
  顾之聿那时候想,慢下脚步多陪着黎柯,等把房子买了,黎柯状态好一些的时候,他就带着黎柯去旅行,放松,再慢慢哄着他去医院。
  他不知道黎柯会病得那样重,他以为自己做出行动,黎柯就会有所好转。
  一次,两次……黎柯将他的生活和社交圈搅得一塌糊涂,他舍不得怪黎柯,于是同样的事便不断地循环。
  人总会累,他高估了自己。
  顾健柏病重之际,是顾之聿这一生最忙碌,最疲惫的时候。要工作,要照顾父亲,安慰母亲,要注意黎柯,还要时刻演一个回归异性恋的孩子。
  父亲倒下了,他是这个顾家的顶梁柱,自然是要撑起一切。而他自己的小家,他是黎柯的全世界,没有想过要放手。
  真的,他没有想过放弃黎柯。
  哪怕累得想死。
  两人分房睡的那段时间,顾之聿白天很辛苦,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他抱着黎柯睡习惯了。
  有天实在忍不住,他偷偷起床去侧卧看黎柯,房间里一片黑暗,黎柯呼吸均匀。
  他缓缓走过去,打开了小台灯。
  小台灯的光线很暗,将黎柯的脸照得有几分朦胧,顾之聿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黎柯的脸颊,他的小孩瘦了不少。
  看了一会,顾之聿收回手,起身准备离开,拖鞋不知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低头,顾之聿移开脚,蹲下身去摸索,触感冰冷坚硬、细长。
  顾之聿借着昏暗的台灯光,将东西拿到眼前。
  一根缝衣针。
  针尖在微弱光线下,泛着一点黏稠的不自然的暗沉光泽,不是金属本身的亮,是……干涸氧化后的深褐色。
  血。
  顾之聿的呼吸骤然停住,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整个人有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过了许久。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黎柯沉睡的脸上,那张脸在朦胧的光里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稚气的无辜。
  可顾之聿此刻看去,只觉得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冻得他指尖发麻,连那根小小的针都快要捏不住。
  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顾之聿起身,轻轻拉开被子,将黎柯裸露在外的肌肤一一检查,终于,他在黎柯的一根脚趾上发现了一处针眼,而那根脚趾,从顶部到趾根,有一条长的,扩散的淤青。
  不难想象,这根针曾刺入多深的地方。
  顾之聿僵硬地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自责、恐惧和后怕如同洪水猛兽,将他拆吞入腹。
  他看见过的。
  有次帮黎柯洗澡的时候,他在黎柯大腿上发现过两个类似的针眼,黎柯当时说是在楼下被绿化带里的玫瑰刺到的,因为他想要伸手去摸摸那朵开得特别好的玫瑰花。
  顾之聿当时没想太多,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