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个病手术之后还得继续化疗,谁都保不齐后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所以,钟雅丹才拼了命地想要多挣一些钱。
  关于顾之聿的病,她其实知道得很晚。
  当初顾健柏葬礼过后,顾之聿因为担心黎柯,跟她好说歹说后追去了s市,过两天又回来了。回来后他劝她留在兴丰镇,毕竟超市在那,生活了这么多年,没必要换环境。
  “你是不是怕带着我,黎柯会生气?”钟雅丹觉得顾之聿去这一趟是被黎柯迷了眼睛,吹了枕边风,便冷笑道:“我老了,是负担了,是吗?”
  顾之聿看她很久,解释说因为自己的工作有调动,可能要去国外,并且时常穿梭于各国,带着她怕她不习惯。
  “那黎柯呢?你带不带着他?”钟雅丹立马问。
  顾之聿顿了一下,说不带。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钟雅丹的预料,她也愣了一瞬,顾之聿又补充道;
  “妈,这两年来,您照顾我爸辛苦了,之后要注意锻炼,保重身体。超市那边卸货的时候就请小工帮忙卸吧,您就轻松一些,看看店,打打牌。”
  “不用再为我考虑了,想这想那的给自己都想得累到不行,您该多为自己考虑才是。”
  顾之聿不敢说太深,点到为止,便借口困了要去睡觉。
  钟雅丹接收完他说的话,心里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太上来。
  晚些的时候,她恍惚明白过来,一定是黎柯和顾之聿一起商量的远走高飞的计划,他们想跟她断了联系。
  她偷偷打开顾之聿的房门,他睡得正熟,想来真是太累了。
  走到床边坐下,钟雅丹才发现儿子瘦了很多,心底一疼,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再不听话,她也是爱着他的。
  突然,顾之聿枕边的手机亮起。
  钟雅丹一把将手机拿起来摁了静音,她的第一反应只是觉得孩子好不容易睡熟了,怕这通电话将人吵醒,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她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门,摁了接听。
  万一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顾之聿的话,她就帮忙搪塞过去,接起电话的那一秒,她想。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钟雅丹反应极快,几分钟的时间就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通话已结束,手机如同千斤重,钟雅丹如同冰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着,很久。
  顾之聿醒来,找不见手机,内心生出一丝不安。他快速走出房间,看见自己手机握在钟雅丹手里,屏幕一片漆黑。
  还好钟雅丹不知道他的密码,顾之聿心存一丝侥幸。
  不料下一秒,钟雅丹就抖着声音问他:“连妈妈……也要瞒着吗?”
  顾之聿沉默不语地看了她很久,说对不起。
  瞒着黎柯,是因为黎柯的情况特殊,而钟雅丹,是瞒不过的,他作为儿子,没有借口一辈子不和妈妈联系,更何况是在爸爸刚刚去世之后。
  所以顾之聿的原计划是安抚住钟雅丹,她在兴丰镇待了这么长时间,亲朋故旧都在这儿,房子和固定收入都不用愁,是最好的归处。
  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他自己去医院,如果不幸死了,他会托张阳帮忙把遗书寄给她。
  如果从未亲眼见到,可能会令钟雅丹的心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顾之聿不想她再重复当初在顾健柏病床边的日日夜夜。
  时间久了,三年、五年之后再发现,悲伤的时间至少不用提前这么多。
  只是他还是失算了。
  钟雅丹在这么早的时刻就发现了。
  计划被打乱,顾之聿只得承认事实,他将自己的病说得尽量轻松,让钟雅丹留在兴丰镇不用为他操心,可作为一个妈妈,这怎么可能呢?
  “你是要我现在就死吗顾之聿?”钟雅丹眼眶通红地盯着他,他再说不出话来。
  顾之聿不愿意,可拗不过钟雅丹。于是,她不管不顾地跟着顾之聿回到s市接受治疗,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她问过关于黎柯,顾之聿坦白自己和黎柯已经分手,希望钟雅丹以后就当从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万一再遇见黎柯,不要再抱有敌意,也不要把他生病的事说出来。
  钟雅丹先问了顾之聿有没有分钱给黎柯,得到否定答案之后,脸色才缓和下来,并不应顾之聿的要求。
  “妈,”顾之聿坚定地要她一个答案,“可以吗?求您。”
  内心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钟雅丹恨不得吃黎柯的肉,饮黎柯的血,但面向重病的儿子祈求的眼神,她只能点了头。
  黎柯递过来的20万,钟雅丹很诧异。
  诧异之余,又有一丝了然,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说了谎。
  “我不会感激你,这本来就是我儿子的钱。”钟雅丹语气生硬地将卡揣回兜里,挺直了背脊。
  黎柯缓缓点头,钟雅丹转身要走,他追了两步,小声问:“他,还好吗?”
  “自从认识了你,他就没好过。”钟雅丹给了一个模棱两可,又刺痛人心的答案。
  地铁突然挤上来很多人,大伙工作了一天,都累得昏昏欲睡,突然,车厢里传来一声呜咽。
  众人的眼光都朝着角落里扫过去。
  一个年轻漂亮的男孩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流涕。
  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事都砸到了身上,叫他连抬头都做不到。
  他好想祈求上苍,求求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求求你了,席姜,你告诉我好不好?”
  整栋楼都停了电,走廊只剩安全通道指示灯发着幽绿的光,黎柯是等成易下楼后才出来的。
  “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专家?你跟顾之聿有联系,这事为什么瞒着我?!”黎柯急切地抓紧席姜的手臂,激动得手都在抖。
  席姜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听错了黎柯,是不是太累了精神恍惚了?我们聊的是我妈妈的事情,成易给她找了个专家,过段时间我要带她去复查。”
  怎么会?黎柯摇摇头,紧紧皱起眉头,怎么会听错?
  席姜把他请进门,成易过了一会就回来了,爬楼梯爬得满头大汗。黎柯向他追问细节,可奇怪的是,成易居然也说没有他们没有(n)(f)提顾之聿三个字。
  两人都说黎柯听错了。
  可顾之聿三个字是刻在黎柯灵魂之中的,他不相信。
  失魂落魄地拎着成易买来的东西回到家,黎柯在黑暗中坐在沙发上,思维慢慢地变得清晰。
  顾之聿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决绝?如果是因为要选择他妈妈,也应当不会这么快,至少会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
  并且,他们都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哪怕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顾之聿也不会这么急地跟他划清界限,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割腕自杀都没有回应。
  不是黎柯厚脸皮,现在来想,当初顾之聿提出平分存款,就很怪异,按照他的性格,他应当会将存款大部分全都给黎柯。
  一人一半,除非是顾之聿自己有非要用钱不可的地方。
  所有的可能性都指向一个恐怖的方向。
  如果,顾之聿发生了他自己都不能解决的很严重的问题……
  越想越浑身发抖、发寒。
  十来分钟后,来电了,整个客厅恢复光明,席姜敲响他的房门,说今晚找了个好看的电影要上来陪他看。
  就更加坐实了黎柯的猜测。
  他明里暗里试探,但席姜实在是滴水不漏。
  第二天,黎柯又给张阳打去电话,对方的态度还是和之前一样,说不清楚,不知道,无法回答之类。
  黎柯已经没什么心思好好上班,他想了两天,开始蹲守在当初遇见钟雅丹的那个地铁站。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蹲到了。
  他没有先问,而是直接把钱递给她,看她的反应。
  钟雅丹的眼神骗不了人,顾之聿真的遇见了,天大的麻烦。
  黎柯在地铁车厢里哭得稀里哗啦,有很多的陌生人关心他,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都听不见,一直到终点站,他才踉跄着下了车。
  茫然地行走在街道上,看不清终点,一双腿机械式地走着,天空轰隆一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向大地,也砸在黎柯的身上,心头。
  雨点不冷,像一个一个小小的巴掌,将黎柯慢慢地打清醒过来。
  他得做些什么。
  他一定得做些什么。
  从席姜那是很难入手的,钟雅丹更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黎柯最终将目标投向了张阳。
  每天到了下班时间,黎柯就戴上口罩帽子,蹲守在张阳公司门口,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顾之聿还在s市,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张阳一定会去看他。
  果然,一周之后,黎柯看见张阳拎着果篮进了省肿瘤医院。
  那天艳阳高照,黎柯站在医院门口,如坠冰窟,僵硬得保安都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接受不了,跑来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