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与联盟对抗?也不是不行,撕个头破血流倒也算是个结局,只是他好像又做不到为了自己的小家,牺牲身后士兵的千千万万个小家。
  就在赵京白做着最后一轮心理斗争时,几辆装甲车向他们赶来,车轮掀起的雪雾一众人都避之不及。
  只见这几辆车上陆续下来了明博士、塔莉,以及首次在北岛登陆的联盟元首凯尔。
  凯尔年纪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年轻,估计也就三十到四十岁之间,他的长相也是特点非常鲜明的日耳曼人,那象征最高地位的胸徽和肩章一经从雪雾中走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向他敬了礼。
  除了赵京白以外。
  不过他这一抗礼不尊的行为并没有被凯尔放在心上,毕竟从他敢申请退出联盟那天起,这种上下级的尊卑问题就已经不平衡了。
  凯尔觉得赵京白这人真是自负又狂傲,他走过去,看着被困在捕兽网里的年轻人,又不敢相信的看了塔莉一眼。
  赵京白就是为了这种小角色自负?
  “你准备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解释,quinro(琴罗,赵京白的英文名)。”
  凯尔语气还算和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场众人的母语都不同的原因,每个人都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有人听出了明显的责怪,也有人听出了委婉的嘲讽,然而在赵京白听来,这其实是一句台阶话,一个给他主动低头走下台阶的机会话。
  赵京白没有马上回话,这时曲留云终于被解救出来,他立马弯腰下去把人提了起来护在自己怀里。
  曲留云也非常懂事的没有因为情绪决堤而哭闹,他抱紧赵京白的身体,抱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瑟瑟发抖又感觉无比安心。
  “没事。”赵京白抹了抹他的脸,又看了看他颈侧上的针眼,那测试笔扎得深,这会儿还在流血。
  赵京白这一举动跟表明立场没有什么区别,塔莉给了他一个非常气急败坏的眼神,那眼神好像在说:不要自寻死路。
  他理解塔莉的心情,因为塔莉的妹妹就是感染而死的,她不仅痛恨这一种族,还对国际公法有着极高的维护意识,近期中岛出现感染者,她心态崩溃也是难免的。
  “想好你的解释了吗。”凯尔又问了一遍,不过这次他用的是母语波兰语,这语种在场没几个人能听懂,可见他对赵京白的惋惜程度。
  赵京白作不出声,但这时明博士却站出来说:“一切都是误会!真相并非大家看到那样!”
  明博士用英语说完还牵强的用了法语和中文再说一遍。
  比起赵京白,凯尔听到这说辞明显要高兴不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问:“怎么说。”
  明博士看了赵京白一眼,赵京白回以他一个复杂的眼神,大概是自己暂时也无从抉择,但又不能接受他出来辩解。
  不过明博士没有把他的眼神放在眼里,他说:“z005只是我们的实验样本,主要作用是提供纯正的血清素腺液,我们目前已经分解出部分的a类基因序列公式了。”
  尽管赵京白早早就把曲留云的耳朵捂上了,还捂得严严实实,可是曲留云还是听见了。
  明博士说他大概是当今世上仅存的一名拥有两条a腺基因链的基因携带者,因为研究需要足量的样本,所以赵京白顶着压力把他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填充样本库。
  曲留云闻言,心颤了但没有言语,而赵京白也没有再捂住他的耳朵,仿佛是承认了这个事实那样,转而去捂住了他失望至极的泪眼。
  对此事早有听闻的塔莉表示了怀疑,她作为近期受到感染体最大伤害和影响的人,敏感和警戒程度到了一种有点尖酸刻薄的程度,“研究算什么,全世界每个地区都在研究清退技术,你们怎么证明你们确确实实把quinro的小情宠当样本使用了?”
  凯尔挑了下眉,又是两眼不可置信。
  两方阵营的士兵们听到却是相当淡定,他们觉得不合理,因为赵京白的名声没有这么专情,但如果事情好像只要往这个方向想,又能说得通了。
  英雄一怒为红颜嘛,多好的佳话。
  不过这一怒的代价未免太大了,北岛士兵们心理多多少少有点复杂。
  而明博士显然是不知情的,他有些迟钝,甚至是天真的向赵京白传去了“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事”的无语表情。
  “那这么说,是感情用事了?”凯尔用一种非常诙谐的语气调侃当事人说。
  赵京白一手搂着曲留云的腰,一手捂着人的眼睛,在选择咬定欺骗伤害曲留云来维护军心和选择曲留云之间,他仍旧无法作答。
  “并非如此!”发声的仍是明博士,“我们研究进展都有数据记录以及成果证明,元首大可到研究所亲自验证!”
  “哦?”凯尔点点头,“真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这是科学界的一次重大进步。”
  于是几人又由着明博士带了路,鲸鱼湾离研究所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
  曲留云在进入研究所之前,都一直在祈祷着那些数据和研究成果是不存在的,他不能接受自己于赵京白而言是这样的一件物品,尽管他很久之前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当明博士展出他用曲留云a腺链模拟复刻出来的感染链半成品时,一切都得到了明证。
  凯尔脸上是不加修饰的惊喜,他似乎真的看到了成功就在不远处,并热切询问这项研究还有多久能完成。
  “六个月。”明博士肯定的说,“只要半年就行。”
  赵京白不知道这到底是真话还是救场话,但只要时间还能拖个半年,事情肯定还是会有转机的。
  “好。”凯尔满意极了,他又问塔莉:“你觉得如何呢。”
  塔莉对科研类一窍不通,但不妨碍她能看出个大概,对此她也只能点头:“那就静候半年吧。”
  随后联盟军就撤军离岛了,恢复平静的北岛却又开始下雪,危机的暂时解除并没有给赵京白一个喘息的机会。
  “半年,是真的吗。”在送别这些远客回来的路上赵京白问明博士说。
  “妈的,当然是假的。”一向脾气温和的明博士都没忍住向他们赵司令爆粗口,“刚刚那些全都是糊弄他们的,005的两条基因腺链根本找不到。”
  “什么意思?”
  “就是……”明博士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措辞,然后尽可能用通俗的表达告诉对方说:“就好像005的身体里的分别有两条红色和蓝色的基因链,红色那条是可以感染给别人的,蓝色是感染原体的,蓝色是母体,红色是子体,我们现在只有研究出这对母子是怎么安全寄居在人体内,才能把这种把他们赶出去,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明白,但是您说的找不到…是什么意思?腺液里提取不出来?”
  “不。”明博士摆摆手,“是子体存活时间太短了,经不起多少折腾就死掉了,因为005已经成人长大了,他没有得到持续的基因加码所以这些细胞比较脆弱稀少,我能拥有的血清素剂量不足以分解完一条红链。”
  赵京白无力摇摆的两只手不自觉收紧,“那,这是要继续提取的意思吗。”
  “这条路行不通了。”明博士叹了一口气,“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愿意让我把005的毒腺挖出来。”
  “那不行!”赵京白想也没想就拒绝说。
  自然界中毒蛇的毒腺长在头部两侧、眼后下方的位置,是一种特化的唾液腺,会通过导管连接到毒牙。
  而曲留云有两颗毒腺,一颗是在心脏附近,一颗则是成年后才出现在脑袋里的,总之就是曲留云十八岁以后。
  赵京白至今都很懊恼,如果他去年没有连着三百六十五天都回避曲留云,或许还能早一点发现对方已经长出了毒腺,不至于到舌头分叉了、毒牙长出来了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正如明博士所言,曲留云长大了,基因被稀释了,他心脏内的那颗毒腺所产出的腺液已经没有那么强的生命力了。
  而他脑袋里那颗却是新长的,是非常鲜活的研究样本,可动这个位置无异于在脑袋上开刀,其致命风险高达99%,所以他们一直采取的是从尾脊骨抽取心脏附近的产出样本,尽管这也是一个伤害极大的选择。
  “那就没办法了。”明博士头大得很,好在他也就四十出头,否则这么一通烦心事下来,他能马上气死过去。
  敢情赵京白把他请来,说是为了天下苍生,其实都是为了他的小心肝,搞得他一把年纪了还天天热血沸腾的觉得自己在为人类事业做奉献,就连自己儿子被对方的小心肝揍了骂了感染了,他还一笑置之!
  更别说赵京白的小心肝还把他宝贝儿子的心肝也骗走了,这天杀的一对老小!
  “您这么瞪我干嘛。”赵京白怪心虚的,他好像第一次被这个尊者翻白眼。
  “我看看这天下没下雪。”明博士无力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