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skarbku过两天就回来了好吗。”赵京白抚上身下人的脸颊,“现在不可以发脾气。”
  曲留云感觉脸有点刺,他转头抓住赵京白的手掌一看,是掌心上有了深浅不一的干裂细纹,虎口处干裂的口子还泛着淡红,这不难看出是低温与硝烟打磨出粗糙干硬,极地再寒冷,但他往前也从未见过赵京白的手能伤成这样,就算是天天给他的端茶倒水哄吃哄睡都没有辛苦成这样的。
  “你会快快地回来吗。”曲留云嘴一撅,在生气里恳求说。
  “会。”赵京白用脸在对方两颊上蹭了蹭,“夺回米拉诺萨skarbku就回家了,云云会在家乖乖等skarbku吗。”
  “我不会。”曲留云倔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赵京白眷恋加重,他将人抱起在自己腿上坐好,又拍着背哄起人来:“谁是世界上最听话最厉害最漂亮的小蛇包?”
  “……”曲留云抠了抠男人胸前的章徽,不情不愿又急着抢答:“是我。”
  “那不听话就不是了。”
  “我怎么不是了!”曲留云激动道。
  赵京白拽过了被子给人裹紧,“听话才是,你没有听话好好在家等我,那就不是了。”
  “不要!”曲留云因为不能跟对方一起去一线本来就很不开心了,这会儿听到自己连最好的小蛇包都算不上更生气了,“我现在就在家,我怎么没有听话!你再这样说我就不跟你复婚了!”
  “听话,听话,skarbku知道你很听话了。”赵京白把人裹挟得更紧,“不要生气,好好跟我说话。”
  曲留云捶了对方胸口一下,又怨怨恳求:“我想跟你一起去,我可以帮你。”
  “云云不怕死了?”赵京白虽然不支持对方的要求,但是心里说不高兴那是不可能的。
  “……有一点怕。”曲留云又泄气下去,在死这个话题面前,他一如既往的诚实:“怕一点点,但是我长大了,没有很怕很怕了。”
  “真的?”赵京白很惊讶一样。
  “真的,我现在很厉害。”
  赵京白其实更希望对方能够否认这件事,他总觉得曲留云怕死的话才会更加听话和乖巧,只有这样才会一直依赖他需要他,再也不敢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怕一点点也不行,打仗不是演练,死了就是没有了,如果你出事了,skarbku就没有小蛇包了,宝宝们也就没有妈妈了,明白吗?”
  “那你死了我也没有skarbku,宝宝们也没有爸爸了啊!我只是想帮你!你不知道我很害怕你死掉的!”
  “我不一样,我不会出事的,skarbku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好吗。”赵京白按住激动的身体,“我离开了,云云帮skarbku守好岛可以吗,不要让我们家被偷走可以吗。”
  曲留云拗了很久才松口,两人匆匆吻别,无时间可拖的赵京白就离开了家。
  两天后,曲留云收到赵京白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在南岛登陆了,今夜将开启收官战。
  南岛建筑密集而路道复杂,是典型的难攻也难守,米拉萨诺是一个环水都城,城中横穿的大小水道难以计数,由于城中还关押着大量无辜民众,所以他们不得不放弃全面型的空中突袭战术。
  极夜还有不到一周时间就结束了,这对他们来说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们的空中舰队在从北岛赶来时,极地大面积乍现了夸张非常的极光现象。
  这种现象并不是多常见的景观,但如此大面积涵盖多地区的还是今年第一次,南岛哨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空中异动,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米拉萨诺,原本潜伏在水道与楼宇间的队伍立刻启动紧急预案,快速收拢防线,做好迎击准备。
  即便行踪彻底暴露,空中舰队并未有半分迟疑,机翼下的投弹舱轰然敞开,高密度空投精准砸向南岛外围防御点,爆炸掀起的冲击与火光不过半分钟就撕裂了第一道防线。
  赵京白人也在其中一只飞舰上,他盯着操控屏里的全域热源实时态势图,屏上有一大片跳动的密集光点清晰稳定而集中,不出意外这就是被关押的无辜平民,其热源跳动面积相当之大,他当即下令中止后续空投,避免炮火波及这片区域。
  爆破开路的攻势迅猛而决绝,不等革命军重新集结,他们的第二陆战队已乘着突击载具冲破缺口,顺着错综复杂的巷道直插米拉萨诺城区腹地。
  赵京白在米拉萨诺着陆时,枪声、爆炸声、金属碰撞声已经在搅成了一团,在不远处,建筑碎块伴随着涌动的硝烟四处飞溅,每一条窄巷、每一条水道都成了厮杀的战场。
  平踏第二道防线后,这场争夺战已然宣告收尾,但此时的赵京白暂时无心外界炮火如何,高度精准追击下,他终于找到了即将要逃窜出南岛的两名革命军头领,赵京白在一处废墟制高点架稳枪身,调准弹道,他的本意并非击杀,只想一枪击碎对方膝肘,使其失去活动能力后再生擒活捉。
  他第一枪打得决断,并且顺利直击射入了其中一名的大腿,可就在他即将第二次扣下扳机的刹那,被击中的那头领竟目光精准对上了他藏匿的方位。
  不等赵京白变招,对方抬手将枪口抵住自己太阳穴,竟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身体直挺挺倒在了碎石和血泊之中。
  而另一名头领则趁乱已然逃走,赵京白紧跟而上,最终来到了米拉萨诺的城市最中心,那是一处坐落于城心的水中环岛,四面环水仅有四条石桥与外界相连,而这座岛上也是南岛最大的图书馆,是他们精神长河的金库,但此时,这里却是关押着无数无辜民众的巨大地牢。
  士兵立刻破开水中环岛的地牢闸门,按照赵京白先前的要求先全力疏散被困的无辜平民,而另一边赵京白最终在环岛正中央截住了那名革命军头领。
  两人在奔逃的人潮边缘遥遥对峙,四周哭喊与脚步声搅成一片全是慌不择路终于得到解放的平民,赵京白不再多言,抬枪直指对方眉心,指尖稳稳扣下扳机,子弹破空而出的刹那,那头领深知无法再闪躲后反而朝着赵京白露出一抹诡异冰冷的笑,笑意最浓时他已应声倒地。
  赵京白被那一笑激得有些许不安,这种不安随即又从脚底漫入心口,那是非常强烈的一下震动,他甚至在原地踉跄了一步,半秒之间,这地底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接着他立马意识到,是这岛下的水中基柱断了!
  紧接着图书馆内部也接连响起爆炸,四面环水的海面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翻,数米高的浪涛疯狂拍向岸壁,水花混着碎石漫天交砸。
  而通往外界的坚固石桥也成片崩裂塌陷,这城中岛如同被巨兽狠狠啃噬那般完全没有反抗之力,逃窜的人群被气浪掀飞,尖叫声、落水声、坍塌声撕裂天际,无数人在混乱中跌倒、拥挤、哭喊,绝望的声响被爆炸彻底吞没。
  而图书馆内部也是在短短几秒内被大火吞吃起来,赵京白瞳孔骤缩,更令他诧异的是,这些本在逃窜的平民竟突然不顾一切地掉头冲回。
  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退缩,每个人都拼尽了全身力气,他们扑进浓烟与火舌里,自觉涌入馆内将一本本书紧紧抱在怀中,接着齐齐转身,抱着这些厚重的书籍扔进翻涌的海水中,任由冰冷的海水打湿书页,沁透纸张,也不肯让这些文明的积淀被炮火吞吃成灰。
  意识到爆炸和坍塌还在继续,赵京白在对讲机中厉声要求士兵们先把这些救书的平民都赶出去,不要让他们再为这些可以再书写的文明断送不可再复刻的生命。
  他正处在指挥的间隙,又忽然瞥见图书馆上方的彩绘玻璃窗轰然碎裂,紧接着,一根巨型横梁也跟着松动,几乎是同一瞬,整座图书馆不再是缓慢塌陷,而是进入毁天灭地般的全面崩落,墙体、楼板、石柱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碾碎,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书籍随着墙体晃动,如同蝴蝶一样漫天飞下。
  就在这生死刹那,馆内的叫喊声达到了刺耳的顶峰,赵京白瞥见一个抱着书本的孩童僵在原地,吓得动弹不得,他几乎是凭着本能飞扑而出,连扑救的姿态都来不及,只能用一脚横扫将孩童踢飞出去,紧接着赵京白头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在眼前一黑时,他看到自己横扫出的那只左脚被什么东西砸中,紧接着他的意识便彻底游离在身体之外了。
  待到赵京白再次醒来时,天幕上的极光已经消退,他此时正被夹在两根石柱之间,浓烟与热浪猛地呛进喉咙,逼得他猛咳了几下,由于眼前都是庞大的建筑裂体,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在哪。
  他浑身被沉重的废墟死死夹住,碎石与断木抵着他的脊背,压得胸腔发疼,这岛还没有完全沉入水底,但耳边的爆炸声还在继续,周遭窜动的火苗在废墟缝隙里疯狂舔舐,烟尘浓得让人窒息。
  赵京白疼得全身脱力甚至有了奄奄一息的错觉,他喘着粗气,强烈的痉挛随着他的意识清晰不断反复侵袭大脑,四肢也是疼得无法抬起,他的眼前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待他终于在夹缝中艰难坐起,他又看到这层层叠码的石堆里侵染有一片湿润粘腻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