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嗯?”许宁茫然地看了傅知惟一眼,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什么时候来得二区?”傅知惟盯着许宁微动的喉结,用一连串的问题留住许宁:“一开始?”
  “记不清了,再见。”然而许宁没有再因此停留,他没有接受傅知惟买的胃药,忽略掉傅知惟的问题,拉开包间门走了。
  但其实,傅知惟不需要许宁回答,他从许宁还没离开一区的时候,就知道许宁要来二区。
  在那发子弹划过许宁的脖颈时,他就知道他们的婚姻该结束了,任何借口与理由都无法更改这个结果。
  在那之前,傅知惟一直都认为他们的婚姻还会好起来。
  最明显的一次,是他刚托人找到谈黛,飞到了二区去接人的时候,那时他刚下飞机不久,就接到了许宁的电话,许宁在电话里说真的知道错了,想要见他。
  傅知惟当时不懂爱究竟应该如何展现,盲目地以为这是他们和好的预兆,为此真心感谢自己先前做得努力没有白费。
  谈黛那段时间经历连日奔波,身体状况很不好,傅知惟把她接回一区经过全身检查后,便开始了封闭治疗。
  那几天许宁没再联系傅知惟,傅知惟从刘珍的口中得知许宁心情不佳,挑了一些数值较好的检测报告,拍了几张谈黛的照片,带回了西街想给许宁看。
  但在看到报告前,许宁对他提出了离婚,并言之凿凿地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
  他们漫无目的地争吵,把一段摇摇欲坠的婚姻彻底搞砸,以拙劣的办法取胜,为‘他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的言论盖章确认。
  后来傅知惟也明白他们在渐行渐远,但放下远比接受难上几倍,他们的爱恨轮转,尽管没有尽头,傅知惟也相信在无数次机会里,他能在爱转回来的时候抓住。
  但那时许宁跟新公司都没能给他太长的时间等待机会。
  他数不清次记起那些滴在许宁身上的鲜血,喝醉了想,睡着了想,清醒时想,跟傅家人没完没了地打官司时想,公司最低谷经历围剿时也想。
  当初江宥闻给他打电话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许宁哭得好伤心说要去二区,你们到底怎么了啊?”
  是说他父亲害死了许宁的亲人,还是说许宁不信任他,毁掉了亚圣,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其实无从说出口。
  傅知惟在那一刻想,是他用自私、狭隘、无情困住了许宁,也因此在听到许宁用再见表达凋零时假装幡然醒悟。
  他那时自甘谴责又怨恨地想,让许宁离开一区,去到能拯救自己的沃土里,并非因为听到许宁哭得伤心,而是公司受困,他不需要一个拖累自己的omega。
  但怨恨终究会消散,大概是许宁来到二区的第二年,傅知惟来看过许宁一次。
  他看见许宁出了公司走路回家,慢慢悠悠地走了五十分钟,一路都没有玩手机。
  许宁爱走路这个习惯是在西街的时候养成的,在许宁开枪后,傅知惟问过心理医生这个事情,心理医生说这是一种抗拒行为,表明他不认同西街是他的安全港湾,甚至感到压力与危险。
  起先傅知惟觉得奇怪,许宁新的家里有谈黛在,不应该还留有这种抗拒行为,直到他把车停到许宁的家门口,听见屋里时而是撕心裂肺地争吵,时而又是恩恩爱爱地大笑才明白。
  也就是那一瞬间,傅知惟隐约探寻到了爱的形状。
  他没觉得许宁活该,也没想嘲笑许宁,只是心里很闷地猜测,许宁是不是工作这么久以来,每天都是这样可怜地走路回家。
  傅知惟知道许宁早就忘了他,但还是大义凛然地又帮了许宁一把。
  再之后,他就没去见过许宁了,也一直没再过问许宁的消息,直到秘书把镜像试验的来龙去脉全调查清楚,做成文件交给他,他才又重新看了许宁的消息。
  看完没多久,许宁参与推出的一代模型就面世了,后面有次总部开会,有人提了这个后台模型,傅知惟感觉他们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否决了这个项目。
  但没想到后面真就没人再提,他问了秘书几次项目前景,最后是一次述职唐诚提了,他就同意了。
  傅知惟本来没想要见许宁,但又无意中听说许宁工作认真,都有了自己的助理,就想来看看没了他,那个冷漠的omega是怎么样过得更好的。
  但现在看到了,傅知惟并没有看出许宁有哪里过得更好。
  包间的门没有关严,厚重的门小幅度地移动了几分,傅知惟看着手机里的一张张病例单,认为许宁的身体还没有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好。
  作者有话说:
  :请用四个字形容一下对方
  惟:冷漠无情
  宁:冷漠无情
  这章很肥^ ^
  这两天要出门,下一章可能明天,但应该要很晚了
  第71章 他前夫
  许宁下到车库的时候,于志还拿着手机站在车旁叫代驾。
  他看见许宁走过来,抬起头问:“许老师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许宁用手掌撑了一下车门,有气无力地问:“代驾在路上了吗?”
  于志叹了口气,无奈道:“外面下雨了,叫了半天没人接。”
  “没事,那等一等……”
  这话刚说出口,许宁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轮胎摩擦声,接着是傅知惟的声音:“许老师,还在等代驾?”
  “哎,傅总,您也还没走啊?”于志先看到了傅知惟,主动说道:“咱们还没叫到代驾呢。”
  “嗯。”傅知惟应道,他扫了眼许宁的半个后脑勺,又叫了一遍:“许老师。”
  “……”许宁闭了闭眼,后腰抵着车门侧过了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宽敞的黑色豪车,傅知惟坐在后排,车窗降下来大半,许宁半躬着腰,正好碰上了傅知惟的视线。
  傅知惟问:“去哪里,我送你们。”
  “不用麻烦了。”许宁下意识抗拒道:“我们再等等好了,也省得明天还要来开车。”
  傅知惟挑了下眉,语调闲闲地回了句:“不麻烦。”
  “……”
  两人相对而立,许宁一时没接上话,气氛就变得怪异起来,好像他们探讨得已经不止是坐车的问题。
  于志见两个人客气来客气去怪尴尬的,笑道:“确实也不好叫人,许老师明天我下了班来开车吧。”说着,他跨步上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系上安全带,对司机说‘我回菱悦的北园员工宿舍’。
  又转回头对傅知惟说:“谢谢傅总了。”
  傅知惟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倾身推开后排车门,看着许宁说:“不客气。”
  许宁:“……”
  “许老师走吧,你还不舒服,早点回去休息吧。”于志探出脑袋来说。
  “好,谢谢。”许宁露出一个看起来很真的假笑,老老实实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外面的建筑与树木都被倾盆大雨染成了深色,司机平稳地行驶了一段路后,于志忽然想起来许宁没跟司机说地址,十分热心地说:“许老师,你家的地址在哪里,跟师傅说一下,说不定你的更近,能先到家休息。”
  “嗯……”许宁想了想,躲避着傅知惟的视线,小声说:“我也在北园下吧。”
  “你住宿舍啦?”于志单纯地问。
  “……”许宁被于志气笑了一秒,否认说:“不是,是有点事。”
  于志:“噢,好吧。”
  许宁发出了个音节做回应,继而侧过脸盯着车窗上被雨水砸出来的透明花朵看了起来。
  车内又恢复到了没人说话的状态,过了少时,一直沉默的傅知惟往后靠了靠,垂眼看着许宁薄薄的后背,没有任何预兆地问:“阿姨身体怎么样了?”
  许宁听到这话肩膀猛地一滞,静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说:“挺好的。”
  “牛奶看起来挺想你。”傅知惟又说。
  许宁不是很相信地用指尖点了点车窗上布着的水雾:“它又不会说话。”
  “但是思念这个东西不会说话看行为也能看出来的!”坐在前面昏昏欲睡的于志忍不住接话,他向后排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了不对劲,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问:“傅总许老师,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呃……”许宁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傅知惟随意地把交叠的长腿换了换,面不改色地说:“是认识。”
  于志瞌睡都消失了,不可思议道:“真的啊?!我就说——”
  不等于志说完,傅知惟就用‘吃饭了吗’的平常语气说:“我是他前夫。”
  “……”
  “……”
  于志:“噢噢。”
  其后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内安静如鸡,车辆一停到北园宿舍的门口,于志连场面话都忘了说,就溜下车跑了。
  而面对几年不见的前夫,许宁比于志显得稳重一些,说了拜拜才去开车门的,但他摁了几次开门键,车门都没有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