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猜他为什么联系你,”郑翎“笃笃”两声敲了敲手机屏幕,“他在利用你啊哥们!”
  项旭生很明显不愿听到郑翎对于陈杋的抹黑,轻轻皱了皱眉,但对面还在不停地说下去。
  “就以这个投稿为例,他投了那么多年中不了的文章,你一推荐就过了,之前从来不会主动给你发消息,今天编辑一出声,这人就给你主动发消息,你还看不明白吗?”
  “但编辑也说了,他文笔很不错,不全是我推荐的原因。”
  “场面话你也当真!就算他文笔好,一个私立中学的老师能发铅字吗?”
  “身份又不是最重要的。”
  “但你的身份是对他来说可很重要了。”
  项旭生眉毛皱得更紧了,这类论调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次,也有不少人因为他父母的身份而接近他,但他从来都不愿承认对方的好意是有备而来,为此而承受的伤害不胜枚举但陈杋,陈杋总不该是对他有所图谋的人,他是那样的平静且温和,可那样线条柔和的面孔在郑翎的表述下却变得有些陌生。
  “你随随便便漏出的一点好处,都够他苦苦追求很久,而他对你的那些好,其实都不值一提,给你做饭、帮你遛狗、陪你打游戏,你信不信花三千雇个大学生提供的情绪价值能比那个老男人强多了。”
  “至于他丈夫,当然是最大的靠山,靠山回来了,丢下你岂不是正常,你信不信等他丈夫年后离家,他还会缠上你,就这样反反复复,只有你这个小笨蛋会愿意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是不知道那个老男人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他念念不忘,就算一开始你可怜他被丈夫出轨欺骗,但现在你总该清醒了,那对夫夫就是蛇鼠一窝,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甚至都不知道人家被窝里怎么达成的这个协定,还在这里一头热地救风尘呢!”
  郑翎的每一句话都踩在项旭生的痛处之上,他翻看着陈杋发来的消息,对方回复虽然简短,又有着不善社媒的生疏,但那些礼貌的书面语间总能令他感到温暖,但一样的内容此时再看,却令人怀疑是否有被精心策划,最后回到那带着两朵“玫瑰”的消息,陈杋给他烤了饼干,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怎么会是假的呢?
  “不会回?”郑翎还像恶魔一样在耳边低语,“我教你。”
  第23章 白狗毛
  谁要你的破饼干,别来烦我。”
  纵然对方撤回得很快,但陈杋还是看到了这句话,他怔忡地对着手机发呆,对面的头像转了两圈,接着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不是说错话,也没有解释,可能没能抑制住的愤怒或厌恶,进而也没有宽慰对方的必要,但陈杋还是有些微妙的侥幸,或许是不相信项旭生会说出那样的话。
  第二天青年还是没有回来,更没有遛狗的声音,想到项旭生可能是回家过年了,陈杋又发了一条消息去问:
  “小项,你是回家过年了吗?什么时候会回来?[玫瑰][玫瑰]”
  依旧没有回应,最后一次联系是一通电话,大年那天陈杋想着总要问候,更何况投稿的事情还没有好好感谢项旭生,鼓起勇气电话拨过去,无论如何恪守着基本的礼仪,但对面是另一个男生接起的,很年轻的声音,背景嘈杂。
  “找项旭生啊,他不在这边,我们聚会呢,能不能不要总是发消息骚扰?”
  陈杋在听到陌生声音的直接反应就是道歉,“对不起”和“抱歉”一直持续到对面说完最后一句不客气的话,然后电话传来嘟嘟的声音。
  好像不用再确认了,自己那点无谓的自尊和逞强还是搞糟了这段本来美好的关系,项旭生那样温和有礼貌的人,到最后也克制着没亲自骂他,反而是自己的纠缠,令对方忍无可忍地让朋友来表明态度。
  陈杋没有意识到,即使是他大脑中认定的“纠缠”也只是两次消息和一次电话而已,因为这件事情一直盘旋在他大脑里,从早到晚,甚至连赵英都看出了他忧思沉重,嫌弃地骂他又抽什么风。
  “抱歉,没什么。”
  陈杋下意识地道歉,前些天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瑟索了些,垂下眼尽可能做好手里的工作。
  正月过了,七天休假很快结束,大家逐渐返工复工,可漫长的寒假还没结束,妻子又变成了乏味的人,赵英也在家里呆够了,几次家庭聚会后便很快离开,不知去向。
  生活一如既往,看无聊的节目,读不进去的书,被遗忘的三餐,填满冰箱的冰淇淋,冬天的缘故,使得超市冰柜里长时间没有新的口味,不过即使有新品也没什么,尝试过后,还是会选择最原始的香草味道。
  甜到发腻的,凉甸甸坠在空荡的胃袋里,带来微妙的痛感,令陈杋恍惚间找回那种熟悉的安全感。
  即使很熟悉,却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手机里再没有新的消息,更没有大福的最新近况,不会有人敲门叫他一起遛狗,赵英走后,空无一人的1101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封闭仓。
  项旭生回来的那天,陈杋正在沙发上吃冰淇淋,这是他一整天唯一进食的东西,化成汤汤水水,忽然电梯门响了,男人下意识从沙发上直起腰来。
  他以为自己能够站起来,去门口和项旭生打个招呼,多少为挽回这段关系做出一些微妙的努力,毕竟他一直在等这一刻,有些电话里讲不了的事情,见面了或许可以说清楚。
  就算说不清楚,也可以再看大福一眼,春假休了这么久,小狗有没有长大。
  但他没有,陈杋像被那桶冰激凌冻僵在沙发上,即使听到响动,也只是木僵地转了转身体,接着没有任何心力足以支撑他起身完成接下来的动作,整个人像一具没电的机器人,仅剩的能量只能维持他的基本生活。
  陈杋呆坐到1102关门,世界又恢复了一派寂静,陈杋忽然觉得这份安静令他心慌,他想要嘶吼,打砸,他尽力维持房间的洁净,可现在他只想把一切都搞脏搞臭,这份莫名的冲动燃烧着他,肢体在颤抖,却不能动作,直到电话响起,理性才得以惊醒。
  “铃铃铃铃”
  家里的座机,会在这个时间打来,只有一种可能。
  “妈,有什么事吗?”
  “还问我有什么事?整个过年都不回家,你心跑哪里去了!”
  “抱歉,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回去。”陈杋无力争辩,前些天陈家全家出门旅游,直到昨天才回来,他根本没有回家的机会。
  “赵英在吗?”
  “他不在。”
  “初七一过就跑了?你个废物,不是说好带他回家吗?连过年都带不回来了?”
  大年刚过就不见踪影了陈杋在心里腹诽,却不敢说出来,此时心力交瘁,更不想和家里人多讲,于是随口扯了个谎:“这些天他在家的,今晚有事出去了,还没回来,等他闲下来了,我俩回家。”
  谎言明显有效,陈母语气稍软了些,只让他回家时提前将,方便他们准备。
  之后几天电话频繁,陈杋为了扮演赵英还在家里的把戏,还会对着听筒演戏,好在陈母没有生疑,只等再过两天,挨顿骂把这件事接过去。
  1102重新住回来后,生活习惯还和以前一样,早上七点半出门,下午六点钟到家,偶尔加班,这种时候走廊里便洋溢着饭味,项旭生会从外面打包带回来吃,到了晚上九点,准时会有小狗的声音,十点十五分结束散步,青年会在门口停留一下,给大福擦净脚,再让狗进门。
  陈杋之前也会这样推测丈夫的行为习惯,只不过不像这样每时每刻地竖起耳朵听着,或许也不是他刻意,只是大脑对楼道里的反应像条件反射般敏感。
  在项旭生进出的时间段里,陈杋总会尽可能避开他,反正他本性就宅,长时间不出门也没什么,如果遇到不得不去购买生活物资的情况,那就挑着中午青年上班的时候出门,然后买一大堆速食面和饼干回来,又是能撑好久的量。
  男人盘算着再挨几周就可以开学,到时候偶遇的机会就更小了些。
  但毕竟同处一层楼,总会有见面的时候,那天陈杋按习惯中午出门,却忘记那是周末,项旭生休假,青年穿着一身西装,妆容正式地从1102出来,对上正等在电梯门口的陈杋,两人均是一愣。
  许久未见,陈杋竟觉得项旭生高大到有些陌生,站在身边,居然连灯都遮暗了一度。
  陈杋有些迟钝地紧张起来,呼吸间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前些天胃肠型感冒,上吐下泻,呼吸不畅,今天家里的药被吃光了,于是出门去买,只穿了一件灰扑扑的褂子,看起来像个佝偻的老头。
  “过年好。”
  是项旭生先开的口,仿佛两人没有任何龃龉,只是普通邻居年后返家,随口一句拜年。
  陈杋嘟嘟囔囔地回了一句,他不想暴露自己难听的声音,正巧电梯开门,青年很有礼貌地伸手拦住厢门,示意陈杋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