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且不论他们婚姻生活如何,陈杋永远都是一副完美姿态,只要自己提前说了要回家,他一定会守在门口等,洗衣做饭样样精通,家里每一处细节都被打理得很完美,即使带情人回来,也总是一副宽容温和的样子,仿佛一个无知又良善的妻子赵英怎会不知道他在装傻。
  虽然在生活中总逆来顺受,可无论多么沉痛的重锤砸向他,都如同陷入棉花一般,即使打到满头大汗,也没有任何泄愤的效果,赵英既享受着陈杋“完美”的妻子形象,却又有些不满足。
  但今天他很开心,虽然回家只是临时起意,但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后那些微妙的愤怒,此刻都被陈杋无措的表现填平了。
  终于抓到老鼠了。
  “你去哪了?”
  “去看电影,散场有些晚,抱歉,我不知道你会回来。”
  “和谁一起看的?”
  “同事。”
  “是吗?”
  这个问句没有得到回答,赵英并不介意,摇着酒杯起身,初春天气尚冷,陈杋身上还透着寒气,他摸摸陈杋的脸,柔软且冰凉。
  “这酒是我从悉尼带回来的,你尝尝,暖暖身子。”
  陈杋下意识抬手拿酒杯,赵英却没有松手的意思,而是抬起手腕,让陈杋仰着头去够,酒液又急又烈,很快从他唇边溢了出来,少部分呛进鼻腔里,他开始剧烈咳嗽,可赵英却掐着他的脖子,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们争执在玄关,楼道里忽然传来两声狗叫,也是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陈杋一把推开了赵英,酒杯碎在地上,红色的液体弥漫开来。
  “汪汪!”狗又叫了两声。
  这是陈杋第一次反抗赵英,两人都有些愣住了,陈杋的心又猛烈跳动起来,好在赵英没有说什么,嘴角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接着转身走向酒柜,有些调笑地说道:
  “给你喝,真是浪费了。”
  这是一个“友好”的信号,证明男人并没有生气,陈杋这才拼命咳嗽起来,蹲下身去。
  即使他酒量再不错,从寒冷的室外刚进门,又是这样的喝酒姿态,再好的酒也不好受,窒息的原因,又酸又涩的味道几乎冲满了他的大脑,只是呼吸都痛。
  “把地上收拾了。”
  赵英取了新一杯酒,重新坐回沙发上,他并不打算为难陈杋,毕竟前些天刚把他舅舅的工厂踢出去,总要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更何况那个人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跪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样子,和中央厨房里的完美妻子比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虽然这么想着,但该有的敲打还是要的。
  “你们家手下的公司,有问题的不止那个姓林的,你记得回去跟他们说一声,别一天天叫我过去吃饭,马后炮有什么用,集团有集团的规矩。”
  果然,提到陈家,陈杋刚刚推人的那股劲瞬间消散了,小声应了一声“好”。
  就在空气沉默下来之时,楼道里又有狗叫,在安静的氛围里尤为明显,赵英果然拧起眉毛,不悦道:
  “自从对门那个老太太走了,新来的租户素质太差,狗怎么会关在门外,一直叫的扰民。”
  陈杋猜到是项旭生在门口,把地上的酒收拾干净,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吧。”
  第35章 表白
  陈杋虽然开门出去,精神上却还警惕着赵英的一举一动,楼道里大福兴奋地在他脚边绕来绕去,项旭生则远远地站在对面,还穿着出门时的衣服,没有上前的意愿。
  弯腰托起地上的小狗,陈杋主动上前递过去,他尽可能控制着面色如常,说道:“小狗怎么在楼道里, 快回家吧。”
  项旭生自然是故意把狗放出来的,他知道陈杋不会主动向他求助,心里又控制不住地担心,想在楼道里弄出些动静来,告诉他,自己就在门外。
  可眼下看着陈杋又恢复生疏的语气,心里揪着难受,尤其是前些天刚确认了自己的心意,看着心爱的人进了别人的家门,而自己如丧家之犬一般在楼道里徘徊,更不是滋味。
  项旭生将狗接过来,刚想问陈杋有没有什么事,却发现刚刚分开时还干干净净的米白色衬衫领上,覆盖着大片的红色酒渍,酒气扑面而来,目光上移,便看到陈杋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上,留着一圈红色痕迹。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竟然就弄成这样。
  陈杋本来递过狗就想走,却被项旭生捉住了手,回身看到青年关切的目光,本就委屈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鼻尖一酸。
  “他打你了?”
  陈杋没吭声,摇摇头,项旭生静了一瞬,还想说什么的样子,可陈杋担心屋内赵英注意到这里,伸手拂下项旭生的手,拉开两人的距离。
  那动作十分果决,陈杋向来温温柔柔地,这一聚肯定用了十成的力道,落空的指尖在空间顿了顿,项旭生不是没有看到陈杋眼中的哀求,请他不要再纠缠下去,就这样带着狗回家,不要再打扰。
  于是项旭生遂了他的心愿,深深地望了陈杋一眼,率先转身进门。
  靠着门,浑身都在发抖。
  项旭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要冲进对面,干出一些有违职业道德却不触及社会功德的事情,他知道陈杋在婚姻中过得并不好,可语言转述与直观呈现在眼前的冲击力是不同的,可他所有投射出的关心和情绪,能得到的回馈只有陈杋一句“没事”,确实如男人观念所想,身为朋友,人家的家事确实与自己无关。
  所以他就活该只是个闲暇之余的玩伴,像大福一样被逗弄玩耍,当陈杋真正陷入那种危险,他所能做的也就只是抱着狗,在楼道里,汪汪叫。
  汪汪叫有什么用狗儿还在脚边环绕,不知道主人为何忽然情绪糟糕,可项旭生现在看着狗都厌烦。
  “兄弟,我可不是你。”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语气极致烦躁,进而抱着头蹲在门边,他绝对是疯了,居然连狗都想攻击两句。
  项旭生被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淹没了,站在那里看到陈杋从他丈夫身边出来,身上还添着新的狼狈,这比他那天见到脖子上的吻痕还令他失去理智,前所未有的嫉妒、愤恨、心疼、埋怨、委屈……
  与这些情绪相比,那些爱算什么呢?从他意识到自己对陈杋动心后,他放纵过、反省过、克制过。
  爱、道德和尊严,这三样构成了他生命的支柱,以从未预想过的姿态彼此攻击,扭结在一起,但这一切对陈杋来说,就像他和他的狗一样,是随时可以丢弃的。
  他难道觉得自己可以在听闻他的过往后无悲无痛?
  难道认为自己可以在见到他的痛苦后冷眼旁观?
  混杂的情绪不仅攻击了大福,顺带连陈杋都一同波及,他就是郑翎口中那种懦弱又无能的家伙,被自己的家庭和婚姻绑架,还对那些烂人抱有不应有的期待。
  但项旭生同时清醒地意识到,他就是爱着这样一个懦弱又无能的家伙,他明白他的苦痛以及忍耐的理由,并痛他所痛,如果这份痛苦经由传导削减至他身上都这般难以忍受,项旭生又控制不住地想:
  那陈杋呢?他有多痛?他又经历了多少痛,才能如此平淡?
  他本想从容地面对这份背德的感情,却因赵英的突然出现而打乱了节奏。
  他必须要和陈杋聊聊了。
  整夜的思考并不好受,大脑像是停不下来的燃油机,轰隆隆地在身体里排放废弃,导致第二天项旭生上班时都晕乎乎的,甚至还打错了两份材料,被导师关心数次,说如果毕业事项太忙的话,可以再休两天。
  项旭生婉拒了,他在公司和家里同时观察着那辆路虎的踪迹。
  大概是公司原因,赵英最近都停留在京市,但他不会每天都回家,城东还有一套别墅,以及其余项旭生没查到的房产,但他回1101的频率明显增加,导致陈杋也恢复了那种紧绷状态,不能再随意应约。
  不过没关系,今天赵英会去别墅,项旭生卡着陈杋下班的点,成功在小区门口堵到了人。
  之所以要在小区门口,是因为只要靠近那栋楼,陈杋都会进入炸毛状态,更不要说允许他进门讲话,果然,两人见面后便一起向远离车库的小公园走,那里有处假山,平时只有晨练的大爷大妈会去,这个点更是一个人能都没有。
  陈杋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在回暖的春日里显得有些奇怪。
  “今天你丈夫不在家吗?”
  两人一边走着,项旭生明知故问地率先开口,陈杋被问得有些尴尬,又摇摇头,很明显,他也不知道赵英会不会回来。
  “这样子躲着,我们好像在偷情似的。”
  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气氛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陈杋大约意识到了有些别扭,也清楚是自己的缘故,明明正常大方地像朋友一样就好,却总控制不住地紧绷。
  “对不起。”
  明明是并排行进,陈杋却始终落后项旭生半步,他开口道歉,前面的人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回身来抬手去摸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