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到达会场时,进度已过半,秘书带着陈杋进去,只让他先在一旁等候,他会去跟老板转达,陈杋自然不会乱动,周围众人如舞蹈般来回游走,他就在原地站着,直到腿脚都麻了,然后顺着秘书的行径,看到自己挺拔的丈夫,以及身边挽着他的男伴。
  看来自己的缺席并未造成很严重的后果,赵英已寻到了新的搭档。
  陈杋轻轻松了口气,晚宴上的冷餐他并不想吃,胃袋里空荡荡的,身体还有些发热,适才一直紧张着没有感觉,现在闲下来,昨晚胸口那种足以撕裂人心的痛才又蔓延过来。
  他还在想项旭生的冷待,却又觉得自己沉溺在这样无意义的感情中有些幼稚,他已经过了因人情而波动情绪的年纪,更何况本该是早就习惯的事情。
  毕竟他早就说过,他会令所有人失望。
  虽然不知项旭生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他抱有过高的期待和过界的感情,但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就像现在,他在同一个会场里望着丈夫和情人,所能做的也只是看罢了。
  大约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或者终于记起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赵英悠悠荡荡地走到他面前,也没有刻意同情人拉开距离的样子。
  率先注意到的是男人衣服上的褶皱和未被打理过的头发,明显不匹配这个场合,身为他的“妻子”,有些丢脸,赵英用于社交的表情冷了下去,刚想开口,却注意到从陈杋有些泛红的眼尾。
  “你发烧了?”
  这些天陈杋“出错”的频率明显变高,这激起了他探究的好奇心,生病又令人怜惜,于是刚刚训斥的话便咽了下去。
  陈杋点点头,赵英抬手去摸他的脸,不知什么原因,陈杋竟偏了偏头,躲开了赵英的触摸,这点小小的反抗并没有激起男人的愤怒,反倒抬了抬眉,遣走身边的男伴,后半场始终让陈杋跟在他身边。
  跟随就不得不要喝酒,空荡的肠胃又被酒液刺激得激缩,身体上的痛愈发难以忍受,宴会结束回到车上,陈杋也没有心思嘘寒问暖活跃气氛,而是沉默地靠在车窗上。
  窗外下着暴雨,是春日罕见的程度,令人恍惚是否夏天已然到来,可发热带来的恶寒令陈杋控制不住地寒颤,他一直没有测量自己的体温,想必比下午醒来时要严重许多。
  陈杋因病痛疲惫而恍惚的神情落在赵英眼里,被窗外的雷雨相衬,添了分犹豫清冷的调性,衬衫扣在最上一颗,勒着那截细瘦苍白的脖颈,腰肢在西装的衬托下更弦纤细,赵英忽然发觉,平日里无趣的陈杋在此时竟暴露出一种蛮吸引人的特质。
  他又探出手去,摸摸陈杋的后脖颈,仿佛在探人体温一般,陈杋坐直了身体,不着痕迹地从对方手掌下逃开,这样的抗拒在今晚上演了很多次,羽毛般骚动赵英的心。
  “今晚没喝几杯,很难受吗?”
  他注意到陈杋后期一杯酒端着敬了所有人,并不高明的手段。
  “有点反胃。”
  “是吗?要不要叫医生来瞧瞧。”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语,手上却不规矩,陈杋低眉顺眼的抵抗激起赵英的情欲,他在姓事上偏好粗暴,只有陈杋能完全满足他的欲望,只是后期因过分乖顺而失去了挑战性,现在,那种令人心痒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升起了与驾驶位间的档板,意图明显,陈杋大脑里全是雨声,待得反应过来,赵英的手已经揽了上来,他缩着往车门处躲了躲,逃出了那个怀抱。
  陈杋不想在乱七八糟的状态下做这些事,尤其前面还有司机,即使拉上挡板,声音气味也是隔不住的。
  一次两次的反抗算是情趣,可三五次的逃避很明显触怒了赵英,尤其陈杋竟冷言冷语地说:
  “我胃里难受,怕吐您身上。”
  言语里带了敬称,讲的话也不客气,仿佛自己是个令人作呕的存在似的,一番纠缠下来,赵英真没占到便宜,看着陈杋面目寡淡的神色,刚刚还觉得有趣的心思,立即转变为极大的愤怒。
  “停车!”
  车辆正行使在高架上,前面的司机闻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直到赵英又重复一遍,才打着双闪停靠在路边。
  “滚下去。”
  夜晚,暴雨天,又是高架,陈杋立马就湿透了。
  商务车扬长而去,他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在西装口袋里,而西装被赵英剥在后座,身无分文又不知身处何处的陈杋只好顺着高架路边慢慢向下走。
  此时他明白这就是春日的雨了,即使有着盛夏的烈度,可浇在身上仍是冰透了。
  接到陌生人电话的时候,项旭生正准备睡觉。
  手机那边先是哆嗦的声音,接着伴随雨声,很闷的一声“喂……”,他一开始没认出是谁的声音,还以为是新手的诈骗电话,三两下说不出整句,刚想挂断,电话被另一人接过去了。
  “您好,您的朋友好像迷路了,没带手机和伞,您能来接他吗?”
  对方报了一个公交站牌的地点,项旭生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可刚刚那声“喂”始终令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捉起外套开车出门,到了指定地点,果然看到一个单穿衬衣的男人抱着自己缩在公交站牌旁边,刚才帮他通电话的好心人一直等到他来,见到他来,匆匆上前:
  “刚刚在路边他拦住我,好像是从高架上走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是谁,给他手机,就拨了你的电话,他好像还有点发烧,你赶紧带去医院吧。”
  陈杋坐在长凳上,似乎有些意识不清,意识到有人到来,抬起头,镜片上全是水花。他像是没认出项旭生,直到被摇摇晃晃地拉进车里,项旭生打开了暖风,又丢了纸巾给他擦眼镜,才逐渐认知到周围的环境。
  旁边的项旭生面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注意到他的视线,才言简意赅地说:
  “去医院。”
  “回家。”
  陈杋反应很慢,但还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项旭生本不想听他的,可这人身上衣服都湿透了,总得先回家一趟。
  他完全不管不顾了,车就停在楼下,也没去观察赵英的车在不在,拉着陈杋大咧咧地上楼,进了1102,在浴缸里放足了热水,回过神来,男人还在愣怔地解扣子,心底那股暴虐的情绪上头,什么避嫌暧昧全抛掷脑后,项旭生冲上去把衬衫兜头扯了下来,皮肤骤然暴露在空气中时,陈杋还懵然地“啊”了一声。
  接着项旭生去扯他的裤子,一条单薄的西裤,腰带扣在最后一环,还有内裤,松垮的一片布料,陈杋还伸手制止,皆是徒劳,项旭生干脆从旁边撕开,把人整个丢进热水里。
  大约是明白青年的举动没有额外意图,热水又实在舒缓,陈杋慢慢地沉了下去,可项旭生就在旁边站着,目光透过清澈的水面把他看透,他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蜷缩起两条长腿,遮挡重点部位,皮肤都变得红红的。
  “你要出去吗?”陈杋问。
  “不出去。”
  “哦,好吧。”
  陈杋也不强制,项旭生就站在旁边看,其实如果是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完全可以开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可两人都不知事情怎么会走到眼下这般境地,陈杋默默地泡在热水里,项旭生就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昨天晚上送明媚回家时,两人在路边树下等车,女孩几次欲言又止,项旭生知道她要说什么,心里也有些难言的烦躁。
  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把不知情的明媚拉扯进来,利用女孩对自己的喜欢,简直是太过愚蠢可恶的做法,且这样的试探并不会让他好受。
  就在车快到的时候,明媚终于鼓起勇气向他表白,项旭生不想再错下去,诚挚地道歉,并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话一经出口,女孩有些失望,但表情并不是很难过的样子,反而有些轻松。
  “嗐,我也猜到了,你对我肯定没那种想法,只是觉得该说出来还是要说,我还以为今天你同意我来找你,会有一线生机呢。”
  明媚没有追问,反倒说了俏皮话,项旭生又说了“对不起”,接着听到女孩问他:
  “你跟陈老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晚上两人之间的怪异十分明显,项旭生不知道明媚是否猜到些什么,但这份秘密情愫并非是能摊在桌面聊的内容,正巧车已经到了,明媚也没有追问,只是说道:
  “如果很珍惜对方的话,应该不会想让对方难过吧。”
  女孩眨眨眼,就像她的暗恋,为了不让项旭生难堪,即使心里很难过,表面也不会透露太多。
  明媚乘车离开,项旭生独自一人垂头往回走,暂时又不想回11楼去,于是去超市逛了一圈。
  或许是明媚的提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所作的行径同赵英并无不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仿佛被恶魔摄了心神,昏头胀脑地买了一堆东西,在电梯却又碰见了陈杋,男人站在门口犹豫,心中交杂的愧疚和烦躁,最终变成一句没好气的“你进不进”,就在他觉得自己又太过分的时候,却听见陈杋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还教导他“安全措施”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