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陈杋更是愕然了,短短几分钟内话题已经转向了太多次,他跟不上,又有些害怕,身体退缩着连连摆手。
  “所以你还想要什么吗?”
  “什么?”
  “除了工作,你来找我,还有什么想要的?”
  陈杋的心这才塌了下去,明白了项旭生的意思。
  也是,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很难解释他不是故意的。
  陈杋瞬间有些无地自容,项旭生说的没错,自己就是这种虚伪的人,对方那么多次收留他,照顾他,帮他解决家里的麻烦,甚至在分手后还把那些材料发给他,自己在他面前早没有信誉可言了。
  现在整个人被暴露在项旭生的目光之下,卫生间亮堂的灯光把一切都打得无处可藏了,陈杋只觉得自己浑身赤裸裸的,皮肤烫得难受。
  他不是不明白自己和项旭生之间的差距有多少,可青年之前还在学校里,行为举止也有意释放亲切的信号,那些经济上、地位上,甚至包括人格上的差距都很容易被忽视,现在不一样了,不需要任何提醒,项旭生能很简单地彰显出那份天之骄子的优越。
  陈杋想解释,却又明白这不是言语可以解决的事情,只好摇摇头。
  “没有了。”
  接着项旭生不再理他了,嘴角勾起一个和善的笑,很难说那个笑里有没有满足,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开。陈杋缓了一会,也继续去忙自己的工作,在后厨和大堂间人来人往。
  明天歇了宝子们~
  第58章 酒店插曲
  那天见面之后,陈杋一连四五天都没敢再去草坪上偷看,生活骤然少了一项日程,他过得浑浑噩噩,除了工作的时间,就是在家里睡觉,直到饿得肚子痛,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又要急急忙忙地去赶晚班,三餐不定,作息颠倒,就连楼下饭店的老板都奇怪了,问他是不是缺钱,怎么忽然瘦了这么多。
  陈杋也不知该怎么讲,正相反,最近的投稿居然异常顺利,之前几篇积在手里的陈年旧稿居然都发出去了,也收到了一笔不菲的稿费。
  想来项旭生确实是他人生的紫薇星,只是见一面居然能撞大运至此,有一家编辑甚至跟他约了下一篇稿件,这令他不得不从模糊的生活中抽身出来,在饭店工作的间隙去动笔。
  大脑清醒了,心脏也就蠢蠢欲动,他又想去草坪,但不再一周三次,只有每周六偷偷地在远处望一眼,只要那人有一点朝这边来的迹象,他就会迅速地躲起来。
  如此像老鼠似的有得有失地生活,好像也过得下去,可某天在后厨帮工的时候,忽然收到了大堂经理的消息。
  “陈杋!陈杋是哪个!”
  那个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格格不入,看到陈杋小跑着迎上来,还嫌弃地扇了扇鼻子,仿佛有什么异味似的,一双小眼睛从上到下地看了陈杋一遍。
  “你去换身衣服,以后就在大堂工作。”
  陈杋被带到更衣室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他试着辩解,一开始本就是因为自己有些厨艺才招进来的,虽然后厨更累,但好在不用跟人打交道,现在被推到前厅去,他很担心自己会惹出麻烦。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经理显然不愿与他多言,等陈杋换好衣服后,把他带到了包厢,进了门,还满脸堆笑地说道。
  “这就是陈杋,以后由他来服务您。”
  这句话的逻辑很奇怪,陈杋敏锐地察觉到,大约是有人点名要他,可他在江沪不认识任何人,抬起头来,桌上也没有任何一个熟面孔。
  经理点着头退下了,和陈杋一起搭配的正是小周,俩人从包厢出来,在准备间大眼瞪小眼。
  “陈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周名叫周正,也是北方人,家里老人生病,下海打工挣钱,没读过什么书,性格单纯爽朗,两人一来一去熟悉起来,平时也会互相照顾。
  陈杋摇摇头,“不知道,我一会该进去换骨碟?”
  刚刚经理在来的路上给他讲了讲包厢的规矩,之前虽然受过统一培训,但细节处还是有些不太清楚。
  小周又细细地给他讲了一遍,大手一挥让他跟在自己身后,有样学样就算了。进出几个来回,都没有出什么差错,就在陈杋稍微放下心来,以为自己刚刚的推测是错误的时候,桌上为首的男人忽然向他招了招手。
  这一桌人都很年轻,本来不太应该出现在他们这样的酒店,为首的操着一口京市口音,显然喝了不少酒,神智有些不清醒。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陈老师,我喝不下了,你帮我吧。”
  陈杋一惊,他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却叫他“老师”,一瞬间所有可能性都在大脑里转了一圈,除了是赵英差人找事,他想不出别的选项。
  可项旭生给他的那些材料,足够赵英在牢里蹲一辈子了,不该再找上自己。
  陈杋想要拒绝,那人却笑嘻嘻地不肯放他走,无奈之下只能将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烧着喉管流进胃里,几乎是立即抽痛起来。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本身肠胃就不好,喝酒肯定会胃痛。
  于是在那人又逼他喝下一杯的时候,陈杋态度略微强硬地拒绝了。离开包厢,小周立马迎上来,此时他也发现了那客人和陈杋之间有恩怨,问道:
  “陈哥,你认识他?”
  陈杋用拳头抵着胃,应激性的疼痛令他想要呕吐,无力地摇摇头,小周也发现他的不对,赶忙倒了温水过来,还从自己包里取了小面包给他吃。
  当晚没再发生什么,只是晚上经理说陈杋收到一条客诉,恶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又扣了五百块钱。
  本以为这件事能就此过去,却没想到那群人几乎每晚都来,不会做很过分的事情,只是些让人不舒服的手段,像小孩的恶作剧似的,可每天都被投诉扣钱,即使经理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也并不会帮陈杋说话,反而理所应当地说道:
  “郑公子是我们的大股东,他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们酒店过不去,还能让你留着上班就算好了!”
  陈杋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这样的人物,想着大不了这个月结束就辞职好了,反正写稿也能赚一些钱,只是有些对不起老板的心意。
  小周知道他要走,整个人都透着不舍,来江沪这么长时间,只有陈杋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不过他也知道陈杋读过书,来饭店干活也是因缘际会,总有一天要离开。
  “陈哥,那你之后干嘛去?”
  “在家写写东西,如果可以,再找个学校教书吧。”
  整日孤独面对文字是一件太消耗人的工作,陈杋知道自己性格内向到有缺陷的地步,如果真的连工作上的社交都没有了,他怕自己某天会悄声死在那个小阁楼里。
  小周依依不舍地说以后还要找他玩,两人正说着,听到那群人又热热闹闹地来了。
  “呸,他们又来了,你反正不干了,今天给他们点脸色瞧瞧!”
  小周年纪轻,憋不住情绪,陈杋看那群人也就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都是小孩,没想着要算账,安安稳稳过好今天罢了。
  一开始都好,为首那个姓郑的还冲陈杋打了个招呼,他们自己带了几瓶酒,招呼着点菜,陈杋小心翼翼地服务,等着今天的恶作剧。
  “今天我们有贵客,你们这些菜都不行啊,没点新花样。”
  男人嫌弃地翻着菜单,挑三拣四地说了好一些,陈杋始终耐心应着,结果旁边的小周不乐意了,居然小声呛道:
  “你们天天吃同一家,怎么可能不腻,哪有那么多新花样。”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男人抬眼深深地看了小周一眼,居然没有发怒,点完菜让人下去了。
  新开的洋酒很沉,瓶盖的设计也很复杂,很直观的昂贵,小周负责倒酒,进门前陈杋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情绪上头,小孩点点头,虽然不开心,但工作毕竟是自己的。
  一开始都很顺利,陈杋在门口整理水果,可周正在里面停留的时间有些长,甚至久到诡异,陈杋心里不安,刚想寻个借口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巨响。
  他推开门,看到周正愣怔站在那人旁边,刚刚的酒瓶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是你自己推的!”
  周正反应过来,立马尖叫道,可无论他怎么喊,那人都只笑而不语,直到周正安静下来,他才嚣张得意地说道:
  “你从刚刚进门开始就对我们恶语相向,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眼前局面很清楚了,周正立马哭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和这种人对抗,可之前都只针对陈杋,没想到这次会波及自己。
  陈杋冷静了一下,把周正护到自己身后,鼓着勇气迎上那人的视线。
  “郑先生,您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及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