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司徒宁:因为今晚的晚餐放不了太久】
  温允愣了愣,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温允:好,我八点到家。】
  温允其实不喜欢加班(没有人会喜欢加班的),他只是喜欢自己“被需要”的感觉,哪怕只是错觉。
  有时候,被工作需要,和被司徒宁需要,体感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你回来了!”
  温允推门进来的瞬间,司徒宁听起来很惊喜。
  “是啊,答应过你了。”温允换上拖鞋,抬起头朝司徒宁笑了笑:“今天要向我展示什么高超的厨艺?”
  “不是我的厨艺。”司徒宁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点水给温允递过去。
  “嗯?”温允接过水杯,一边喝水一边看向司徒宁。
  “是我买回来的。”司徒宁走去厨房,将打包完好的两份生煎包从保温烤箱里取出来:“尝尝看!这是十几年前就开在明山大学南二门附近的那家,我记得我们一起去吃过几次,味道很好。但没几年,那家店就搬走了。”
  司徒宁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帮温允拉开餐桌旁的椅子:“我尝试复刻过很多次,但每次做出来的味道都总差一点。今天无意中知道老板换了店名,已经开了三家连锁店了,我下班后就去买回来了。”
  温允对这家生煎店的印象模糊,尝试着咬了一口,汤汁溅出,熟悉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
  温允的眼睫一颤,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大脑被味觉猝不及防地拉到了十年前,眼前一幕接一幕的,全是他和司徒宁在那家小店一起吃饭的场景。由于最近沉迷《镜中世界》,温允记忆中的每一个场景都被修复得很清晰,他甚至记得他和司徒宁常坐的是哪一张桌子,桌子角落的醋瓶是什么样子。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司徒宁就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夹着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生煎包,笑眯眯地看着温允:“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现在那家店好有名气,我去买的时候还排了队。
  “下次有机会我们去现场吃吧。生煎包从后厨端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肯定比打包回来的更好吃!”
  眼前的画面缓缓和十年前的记忆重合。温允还记得,那时候,司徒宁吃到喜欢的东西也会不加掩饰地开心,会难得地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兴奋地问他下次要不要再一起来。
  心里好像下了一场春雨,许多关于司徒宁的回忆都在雨中苏醒了。像蛰伏在土里休眠的种子,在一场久违的甘霖中争先恐后地发芽、生根。
  温允觉得胸口有些异样的感觉,又被吞咽的动作强压下去:“远吗?”
  “不远。”司徒宁摆摆手,将筷子和生煎包放下,转而去外卖袋里翻找:“我跟老板说,我是十年前就来过的老客人;他特别热情,还给我塞了两个店里的周边钥匙扣。”
  那是一个生煎包的卡通拟人形象,被做成了类似热缩片的样子,圆滚滚的很可爱。
  司徒宁心急地将包装袋扯开,朝温允伸手,眼睛亮亮的:“把你的电梯卡给我。”
  “干嘛?”温允询问着,动作却没迟疑,将电梯卡从口袋里摸出来。
  司徒宁接过,当场就拆开钥匙扣组装起来:“给你挂上。”
  司徒宁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只咬了一口的生煎包,满心满眼都是电梯卡和钥匙扣。他低着头,很低很低,脸凑得很近,动作小心又专注,似乎连呼吸声都变小了。
  温允没出声,他按开桌面上的手机,搜索外卖包装袋上的店名。
  明山市一共有三家店,距离最近的也有三十分钟的车程。
  司徒宁下班后,要赶三十分钟的路才能到那里;店里本来位置就少,他排队的时候大概率也是站在店外等。买到之后,又拎着袋子赶三十分钟的路回来,回家后立马就要预热烤箱,把买回来的生煎包放在里面保温……
  温允想象着司徒宁下班后的动线,他本就不算是精力充沛的人,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却要为了买一份生煎包这样折腾自己。
  温允对口腹之欲没有那么看重的,但是对司徒宁来说,这是他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
  哪怕只会带来一点点开心,一点点惊喜;司徒宁就可以毫无怨言地做。
  他从不为这种事标榜自己,炫耀自己花了多少心思,抱怨自己费了多少功夫;他只是很平静地去做这些。只要看到对方一点点动容、收到一点点反馈,他就可以很幸福。
  温允看着餐桌对面,一丝不苟地换钥匙扣的司徒宁,忽然觉得——被司徒宁喜欢,应该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如果他是司徒宁的长辈,他一定会坚定地这样认为。甚至,他可能会变成肥皂剧里大家深恶痛绝的那种长辈,觉得司徒宁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对司徒宁的爱人百般挑剔,因为觉得谁都配不上司徒宁的爱。
  可偏偏,现实比肥皂剧还像肥皂剧,他自己就是司徒宁喜欢的人。
  温允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司徒宁了。或许因为玩了太久的《镜中世界》,他现在更加难以界定自己对司徒宁的情感,脑袋里像是蒙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司徒宁,”温允咬了咬牙,也许直接问是最好的选择:“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司徒宁已经换好了温允的钥匙扣,现在正在换自己的;闻言动作一顿,睁大眼睛抬头看向温允。
  温允的眼神没有躲闪,没有厌恶,没有任何敷衍的痕迹。
  司徒宁反倒有些错愕。眼前这样的温允,似乎才终于开始正视自己对他的“喜欢”;不再认为那是青春期冲动的结果,或者因他去世而产生的创伤综合症,抑或是他脑子坏了,才爱上一个比他大十岁的男人。
  司徒宁有种被面试的紧张,将钥匙扣捏在手心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爱情是种感觉,很难说是什么原因、什么道理吧。”
  “那为什么是我?”温允不明白。一年两年也就罢了,十年了,为什么还是他?
  “没有为什么。”
  “硬要说为什么呢?”
  爱情本就是玄妙而虚无的事物,难以用具象的语言描述。司徒宁作为自闭谱系人士,有述情障碍,这件事对他来说就更难了。
  他微微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想了十几秒,才谨慎地开口:“因为,你像是一件,面料非常柔软的针织衫。质地很轻柔,很温暖,穿起来非常贴肤。跟你在一起总是觉得很舒服,轻飘飘的,暖融融的;我很喜欢。”
  温允怔了怔,脸似乎有些烫:“我哪有……”
  司徒宁:“对别人,甚至对你自己来说,或许不是。但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
  “你很好看,很聪明,个性很温和;就像是某种非常名贵的、柔滑精良的皮草材质。我知道我其实不太讨人喜欢,但是你一直对我很有耐心。
  “我每次去明山大学见你,都会积攒一堆问题,充当跟你聊天的话题。我知道,有些问题真的很牵强。但是你每次都很认真地低下头,弯下腰凑近我,听我讲每一句话;从来没有嫌我烦,一次都没有。
  “对我来说,爱上你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了。”
  温允摇头,继续否认:“是你的回忆滤镜美化我了吧,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太久远的事情温允很难完全记得清,单看他住进司徒宁家里后的表现,哪有一点符合司徒宁的描述?
  温允叹了口气:“司徒宁,你总要从回忆里出来的。喜欢我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决定。现在的我,除了带给你风险和麻烦,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司徒宁忍不住争辩:“我又不是要贪图你什么,我就是单纯想要对你好,也不可以吗?”
  “可这算什么!”
  温允的牙关发紧,指着餐桌上还冒着热气、泛着油光的生煎包:“这些算什么?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我到底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简直没道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做到你这种地步?你要我怎么办?”
  司徒宁被温允提高的音量镇住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一时说不出话。
  温允几乎是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吼司徒宁。拜托,他有什么资格?
  可他就是觉得憋闷,就是有一股气怎么都顺不下去。可真的把这股气吐出来,他又像是一栋失去了承重柱的房子,轰然倒下。
  温允的手指无意识地发抖:“司徒宁,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
  “你说的没错。”司徒宁的眼皮颤了颤,再抬起时,眼神又重新坚定起来。他看着温允:“没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我没有这样对过任何人,除了你。
  “就像十年前,没有人像你那样耐心又温柔地对我,甚至连我两个父亲都做不到。只有你。
  “就是这些没有办法用常理解释的例外,才需要用爱情来注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