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为了平息外界对段云月休假的猜疑,周墨不得不提前和她同居,向媒体制造出他们非常相爱的假象,好将此事件对山前科技的影响降到最小。
  但与此同时,周墨和段云月订婚的消息,就也瞒不住了。他毕竟还没有正式毕业,和他同龄的同学们看到他的订婚对象是段云月——比他大十几岁的多金女强人,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太体面的猜测。
  “我没事。”周墨摇摇头,重新笑起来:“别说我了,我听我爸说你们要离开明山市了,他让我安排你们去南华避难。机票我已经弄好了,一些应急的行李也都打包好在后备箱里。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放心,一定会很快的。”司徒宁回应:“十年前的事情翻出来,最晚也就闹到明年春天的大选。你们自由党重新拿回执政权的那天,我们就能回来了。不用担心。”
  温允却说:“反倒是我们该担心你。自由党和保守党闹起来,你和段云月的婚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呢。两党要打擂台,你俩的身份肯定特殊,到时候遇到的舆论压力可能不比我们小。”
  周墨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我没事。我和段总都没有从政的想法,加上明山市对从政人员的家庭关系保密,我们应该不会被舆论波及。”
  温允却只是叹了口气:“政治这种东西,残忍、无形、无孔不入。世界上,或许根本没有不被它们波及的地方。”
  周墨想了想,缓缓点头:“或许吧。”
  一路畅通,到了机场。
  周墨拿出将两张从明山市到南华国的机票,递给他们:“这是我外公家的私人飞机,在9号小停机坪。直接走快速通道,会有人引导你们的。你们是唯二的乘客,上机后飞机就能排队起飞,很快的。”
  温允放开手中的行李箱拉杆,张开手臂,和周墨拥抱:“谢谢你,保重。”
  司徒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学着温允一样,朝周墨张开了手臂:
  “我们要不要也抱一下?”
  周墨有些惊讶,随即笑着点头,朝司徒宁的方向上前半步。他知道司徒宁不喜欢太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个拥抱十分克制,轻得像是一阵卷着黄叶的秋风。
  周墨鼻尖有点酸,他或许是喜欢过司徒宁的吧,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是种外界刺激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错觉。他需要一个人去崇拜,需要一个空间去发展那个既定轨道之外的自我,而司徒宁碰巧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但从现在开始,周墨要自己面对这一切了。
  像司徒宁那样,堂堂正正地,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厌恶什么,勇敢地、明确地表达出来。这个世界很宽广,或许它会允许某些真实、某些越轨的存在。
  “再见,司徒老师。”周墨小声说。
  “再见。”司徒宁回应他。
  短暂的拥抱结束,两人目光相接,都没有再说更多冗长的告别。
  司徒宁朝周墨点了点头,拉起自己的箱子,和温允一起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
  第70章 杨柳依依
  南华和明山市一样,是独立政权。十年前的总统案件如果真的爆出来,就是执政党的惊天丑闻,自由党在正式进攻之前,必须提前做好证人保护工作。
  保守党已经执政超过十年,且有为了维护政局稳定、封锁消息而杀人的前科,明山市内显然不够安全。
  好在周新成的岳父,即周墨的外公,是南华国中央军队的前总司令。虽然已退位多年,但在南华境内有不少政治关系,在温允和司徒宁抵达南华后,能够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
  飞行持续了一夜,降落的时间是南华的清晨。舱门打开,两人拎着行李从飞机上下来,一辆有军区标识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载上两人后,车没有开去酒店,而是在一栋靠近郊区的独栋民房前停了下来。
  司机先生帮温允和司徒宁拿下行李:“按照我们接到的任务要求,我们会24小时轮班在附近保护二位的安全。如无必要,请尽量不要拉窗帘,也不要出门。缺什么日用品的话可以由我们帮忙买,实在需要出门的话也请联系我们陪同。”
  “好的,辛苦。”温允微笑着跟司机握了握手。
  “二位的手机也请保持畅通,不要开静音。紧急联系电话也设置成我们队伍的联系电话,这样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们能第一时间接到消息,不用等总机转接。”
  “好的。”
  司机离开,温允和司徒宁一前一后,拎着行李箱走上台阶。
  温允拿出大门钥匙,废了一番力气,才打开了已经有些锈蚀卡涩的门锁。
  “这里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温允推开门,自然地用后背抵住,帮司徒宁拎起箱子放进门内:“我在上中学之前一直在南华生活,十几岁的时候才去明山市。”
  司徒宁并不知道这些,有些好奇,又很是谨慎地迈过大门的门槛,脚步很轻,连说话的声音也变轻了,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我只查到过,你父母是南华人,我以为他们在你出生之前就搬到明山市了。原来你小时候,一直在这里生活吗?”
  司徒宁进到院子里,忍不住四周打量着。这是一个很古老、很简朴的独栋建筑。墙面因为老化而褪成了灰白色,几条明显的裂痕中长了野草和青苔。
  院落中间栽着一颗很高的杨柳树,深秋时节,金黄的叶子随风飘落,在院子里落了一地。
  虽然不是很舒适很豪华,但待在这里,心中却有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温允将院门合上,拉上两人的箱子,朝房子内走去:“也不局限于小时候吧,我去明山大学读书之后,我奶奶还住在这里,基本上每年放假都会回来陪她。”
  房子面积不小,但体感上并不宽敞。曾经三代人居住的地方,客厅里堆放着审美风格各异的家具、摆件,像是非常有野心的选美选手们,谁也不退让地争奇斗艳。
  温允熟练地侧身,一路避开障碍,走上客厅一侧的狭窄楼梯;司徒宁跟在他身后,主动提起一只行李箱,和温允一前一后上楼。
  楼梯有点陡,司徒宁的视线总落在温允的裤脚,上面沾着一片嫩黄色的柳叶。
  “后来我申请到全奖,出国去读硕士,奶奶就一个人住在这里。在我即将毕业的那年冬天,她去世了。”
  “啊,抱歉……”司徒宁下意识说。
  “没事,都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温允走进最东边的那间房间,将箱子放下,回身朝司徒宁微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房间。”
  温允顺手摸了一下桌面,意料之中地积了一层灰:“十年前那场车祸后,我找机会回了南华,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之前料理完奶奶的后事,我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住了。”
  司徒宁没有搭话,他正在仔细地、急迫地,甚至有些贪婪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这是一间很风格化、很独特的卧室。整个房间是浅蓝色的海洋主题,墙壁和天花板相接的地方做了倒角,用白色的缆绳装饰,踢脚线被粉刷出了浪花的形状。书桌书架、衣柜和床,全部是深浅不一的蓝绿色系,点缀着贝壳、海星、船只的装饰元素。
  这些家具已经有些旧了,事实上,非常旧。放在当下的审美中,甚至有些落伍、媚俗,怎么看都不像是温允会喜欢的。但如果是三十多年前,拥有这样一个梦幻的房间,几乎是所有小孩子的梦想。
  “你就住在这里吗?”司徒宁问。
  “是。”
  “那这次,我们要一起住这里吗?”
  温允一怔,脸上闪过窘色:“抱歉,如果你不喜欢这间,我带你去看看别的卧室?”
  司徒宁伸手拦住他:“我没说不喜欢。”
  他的视线落在卧室的床上:“床虽然小了点,但至少够摆两个枕头。我们就住这里吧。”
  确定好房间,司徒宁和温允很快忙了起来。
  毕竟是很长时间没住人的房子,所有平面上都落了灰。地面上的清洁勉强能让机器人来做,但桌面上、墙面上装饰品太多,只能手动清理。
  司徒宁戴着口罩,拿着鸡毛掸子,踮起脚尖扫着挂在墙上的装饰画和照片。他不是很擅长认人脸,但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温允——毕竟他曾经用温允的基因信息训练过数字灵魂,非常清楚温允不同时间的样貌。
  照片里,在温允身边出现过的人很多,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照片都拍摄于温允的童年时代。他长大后,似乎就没有再拍过照片了。
  司徒宁原本还期待看到他的小学或中学毕业照,但掸完了一整面墙,也没有看到。
  “小宁?小宁?”
  正在司徒宁对着墙壁愣神的时候,客厅落地窗边传来几声敲击,温允站在院子里,朝屋里的司徒宁挥挥手:
  “休息一下吧,出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