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管怎么说,谢如意现在已经是他的弟弟了,邱锐没有任何资格跟他抢。
  沈识清暗自下了决心,瞬间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下去,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打开房间的灯,和谢如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又舔了舔沾着点山竹果汁的唇,小声问谢如意能不能陪他一块玩射击游戏。
  谢如意手很巧,脑袋也很聪明,但他并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偶尔才会同意陪沈识清一起双排,所以沈识清十分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次都要将自己在靶场里学习到的射击技巧用到极致,把谢如意护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一块去楼里搜东西,沈识清就让谢如意找个安全的地方蹲好,自己去楼上下搜刮一大波,献宝似的一件件地将身上规格最高的东西脱下来给他,哪怕谢如意根本就分不清什么三级头三级甲和m416,只会穿着一身漂漂亮亮的皮肤在地图里到处逛街。
  谢如意觉得沈识清就算把这些好东西给他也是浪费,躲在掩体后面忧心忡忡地喊沈识清把枪和护具都拿回去,可沈识清却十分固执,确认他安全后才随便穿了一身,凶猛无比地出门杀人舔包,害怕谢如意没有体验感,就将对手狙到丝血,让他补枪。
  期间自然也有人在背后对谢如意放冷枪,但每次都会被沈识清注意到及时挡下;只有一次没来得及,谢如意被打得只剩了个血皮,眼见着就要死了。沈识清顿时炸了毛,哪怕死在毒区里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两人这样接连玩了几局,谢如意忽然收到了好几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一个个都羡慕地问他这么敬业的陪玩是哪里找的。
  沈识清:“……”
  沈识清气的不行,刚好这会时间过了十一点,谢如意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沈识清干脆将他的手机抽了出来,把他抱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和他一块上床睡觉。
  屋内开着暖气,厚实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床头柜的加湿器嗡嗡地运作着,细密氤氲的水汽弥漫,室内一片静谧温馨。
  直到凌晨两点。
  屋外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先是试探般一颗颗地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越发猖狂,如千军万马过大江般来势汹汹。
  “轰隆隆——”
  沈识清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狂跳,本能地转过头看向身侧,意料之内地在床铺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了一团的谢如意。
  少年黑发濡湿,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血色,眉头紧紧地皱着,控制不住地在被子里发抖。
  沈识清的心一瞬间攥紧了,隔着被子将少年搂进怀里,细细地为他拭去额头的汗,一边替他拍着后背,一边轻声唱着那首他唱了许多年的意语摇篮曲。
  以往谢如意只要听到他开始低声唱歌,状态就会恢复很多,但也许是今天外面的风雨声实在是太大,呼啸不止,谢如意不仅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来越难过,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识清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给他擦,可少年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净,鼻尖通红,小小低声地抽噎着喊“妈妈”。
  沈识清瞬间愣住了。
  他意识到,谢如意喊得不是平常用来称呼沈平芜的“妈咪”,而是生他的那位“妈妈”。
  沈识清沉默了。
  他慢慢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熬到外面的雨声渐歇,怀里的谢如意安静了下来,他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伫立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屋内。
  沈识清如梦初醒,缓缓起身。
  ……
  谢如意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他依稀想起昨天晚上似乎下了雨,但不知道自己具体呢喃了些什么梦话,只记得自己似乎哭了好久好久。
  然而,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眼睛时,却没有摸到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反而摸到了一条护眼贴,大约是不久前才有人给他换的,还有些冰凉的薄荷味。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alessio?”
  以往一向会在床边等他醒来的沈识清今天居然不在,谢如意有些奇怪,掀开被子下床转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沈平芜和federico似乎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谢如意有些不解,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有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拨号页面,沈识清便从车库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盒他昨天没来得及拼完的积木。
  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微微垂着眼,脸色莫名有些晦暗不清。
  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问他刚刚干嘛去了,妈咪他们为什么不在,可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答非所问地开口:“……软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谢如意愣了一瞬,听着沈识清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磋磨过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什么事情呀?”
  沈识清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江柏发现,你和为他定制礼服的设计师长得很像,所以对你很好奇,忍不住一边八卦地打探你的消息,一边联系那个设计师。”
  但江柏一开始并没有问到什么,毕竟谢如意是沈平芜的家人,还和沈识清相处得那么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像是和家人失散的。而且那位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了许多国际大奖的新锐设计师性格极为冷淡,极为低调,基本从不和旁人闲聊,就算是他江柏是圈内的一线小生也不例外。
  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便也放弃了挣扎,直到谢如意离开那一天,他去找设计师邱锐定制礼服,而邱锐无意间扫过了他的微信界面,看见了沈识清的头像。
  那枚靛蓝色,绣着谢如意三个字的荷包。
  所以,邱锐后来给江柏付了十足的报酬,借了他的手机给沈识清发了消息,发了解释的话,又发了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说自己已经和父母在来京城的路上,请他把这件事告诉谢如意。
  ——谢如意的亲生父母和哥哥来找他了。
  谢如意听完整个人都愣愣的,似乎大脑突然宕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沈识清也低下了头,避开了谢如意茫然的视线,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知道如果谢如意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件事、为什么昨天一直瞒着他时他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逃避,不想把谢如意“还”给邱锐他们。
  但他又不想谢如意一辈子只能住在不下雨的利马。
  “所以,alessio……”
  沈识清垂着眼,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指尖连带着积木零件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在那里剜出一道道的血痕。
  谢如意终于勉强消化完了刚刚的那些事情,漂亮澄澈的双瞳里显出了些许无措,不安地抿了抿唇,捏着手心那条薄荷味的护眼贴,很小声地问:“如果他们来找我的话……你会陪我一起吗?”
  沈识清愣住了。
  他的拳头蓦地松开,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
  谢如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望着沈识清:“那就好。”
  沈识清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失望、生气的眼神,茫然地抬起眼,张了张唇。
  他想问谢如意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如意就上前接过了他手里那个没拼完的积木,甚至还弯下腰替他轻轻吹了吹红肿的掌心,黑莹莹的眼睛眸光温润。
  “……虽然昨天没有拿,但你今天替我拿上来了呀。”
  “alessio,没关系的。”
  沈识清怔了几秒,猝然拧过头,沉默着拥住了面前的谢如意。心头的情感太过满溢,连这样紧到几乎能将人揉入骨血中的拥抱都觉得不够,没法控制地扭过头,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在他的脸颊上极为用力地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还不够,沈识清又亲了第二口,第三口,恨不得一口口地把谢如意亲回到小时候,把他变成当时只有一只小猫崽那么大的小团子,可以牢牢地紧紧地揣在怀里的那种。
  这样无论谁来都带不走谢如意,都没办法分开他们俩。
  下午时,沈识清和谢如意接到了沈平芜他们的电话。
  邱锐和父母已经到了,但得先和沈平芜他们在外面谈一会,确认信息真的属实无误之后,才能过来正式和谢如意见面。
  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沈识清几乎比谢如意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背着手在客厅和阳台上来回转,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电视剧电影和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对即将上门的那几个人十分警惕。
  走失了多年的主角满怀期待被父母找回家去,结果后来发现他其实当初就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人渣父母不想养,但觉得主角可以给他们带来价值,所以将他当成供养自己的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