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可没过多久,他唇角的笑意就淡了下去,整个人坐在原地久久没动,好像脑袋里的一团雾终于散尽了。
  邱锐谈恋爱,他可以大大方方、十分高兴地恭喜和祝福。但如果将此刻的邱锐换成沈识清,他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就和之前一样,明明同样都是在泡温泉时看腹肌,但是对于施泽雨的腹肌他没有丝毫的感觉,只有纯然的羡慕;到了沈识清这里,他却觉得浑身灼热。
  在给别人准备生日礼物时,他绝不会有要过界互帮互助的想法,可沈识清在他这里是特殊和例外的。
  在想到“天下第一好的人“时,他脑袋里也只会冒出沈识清这一个人。
  ……如果男生和男生也能在一起。
  那么,他和沈识清呢?
  第65章
  这种念头一出,顿时犹如杂草一般疯长,野火燎原那般灼得人心头滚烫。谢如意的心跳陡然加速,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了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冷静下来思考起了另外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
  ——沈识清会和他一样喜欢他吗?
  若放在从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毕竟他们俩从小就是关系最好、约定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人。他无论怀疑谁不喜欢他,都不会怀疑沈识清。但现在在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他反而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些年来沈识清一直都这样对他好。小的时候怕他见到自己牙掉了会担忧,直接将自己的牙掰下来讨好地让他装上;知道他喜欢吃山竹,所以将自己的压岁钱、零花钱都拿出来,让家长直接为他买一个山竹果园。长大以后更是会不辞辛劳地陪他去每一趟拍戏的路程,哪怕在一旁观摩演戏的过程非常无聊,哪怕所去的环境非常艰苦,但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一直站在一边为他做好一切后勤。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对彼此好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他怎么能够确定,沈识清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万一前段时间的那种行为也只是沈识清怕别人取代他的地位,所以才那样做的呢?那他该怎么办?
  万一沈识清真的找到了属于他的辛德瑞拉,他又该怎么办?
  谢如意忽然有些恍然,心脏猛地沉了下来。他在原地坐了半晌才回过神,这会的时间已经晚了,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闪烁的星子被乌云所遮蔽,细细碎碎的薄雪也渐渐地落了下来,轻飘飘的落了一地。在庄园别墅外的灯光映照下,显得朦朦胧胧,四周似乎格外亮。
  邱婉莹和谢江潮等人走了,临走前问他要不要回隔壁别墅住。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拒绝了,照常和沈识清一块回了房间。洗了澡,上了床,躺下,可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规规矩矩地躺一会就睡,反而闭着眼睛,半点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了许久,发现身侧渐渐安静下来,沈识清似乎睡着了,才强硬地逼着自己躺好。
  时针滴滴答答地旋转,犹如一首温和的催眠曲。谢如意慢慢放缓呼吸,上下眼皮终于有了点要沉沉合上的迹象。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彻底陷入睡眠,就忽然觉得身侧一暗,沈识清坐起了身子。
  这个点起床,大概是去卫生间上厕所吧?谢如意这样想着,并没有发出声音,然而沈识清却并没有按照他想象的那样起身,只是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包装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月色皎洁,渐渐适应黑暗之后,周围的环境都变得清晰了起来。谢如意看见,沈识清转过身,慢慢地打开那枚小盒子,从里面拿出来了一枚已经有些褪色了的靛蓝色荷包。
  谢如意猛地怔住了。
  余光中,沈识清似乎很珍惜地摸了摸那枚荷包的边角,轻轻地吹走了方才落在上面的一点微不可见的浮灰,将那一枚荷包慢慢地贴至自己胸口的位置。
  顿了几秒后,他甚至低下头,无比珍惜地在那小小的系带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谢如意的耳朵传来嗡的一声,脑袋控制不住的眩晕。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嘴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已经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
  沈识清亲了一会那枚荷包,很小心地将它重新放回了那个小盒子里,塞回抽屉。内心似乎在不受控制的犹豫挣扎,过了许久还是遵循本心地翻过身,慢慢地凑到了谢如意的身边。
  温热的身躯忽然扑了过来,灼热的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有规律地轻轻喷洒在面前。谢如意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心脏跳得极快。
  在安静地等待了将近两分钟后,他终于感觉自己的唇瓣微微一热。
  ——两片属于沈识清的唇瓣轻轻地贴了上来。
  沈识清的呼吸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半晌,最终又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像是珍惜,像是不忍,像是不知该如何触碰自己最心爱的宝物。
  谢如意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磅礴的情绪,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焦糖琥珀色,满是忍耐和温柔的眸子。
  空气在一瞬间凝滞。
  沈识清愣在了原地,身体不受控制的紧绷,像是一尊忽然被美杜莎石化的雕塑。反应了几秒才从那种眩晕当中回过神来,有些僵硬地说:“我……”
  仅仅只说了一个字,他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在凌晨半夜时低头去亲吻自己不敢触碰的心上人,却被当场发现。
  此刻的他,忽然有一种魅影埃里克被最心爱的克里斯汀揭开面具那刹那的惊惶害怕。好像所有的遮挡都被撕了个粉碎,赤裸裸地露出了其下所有的不堪、贪欲、恶劣。
  他想为自己辩解,却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他没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和谢如意说那只是好兄弟之间的玩笑,他完全无从躲避,完全没法退却。
  沈识清的表情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谢如意望着他看了许久,眼眶忽然有些红,抿了抿唇,慢慢地开口说:“……alessio,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气再度陷入了沉寂。
  少年微哑柔软的声音明明那样温和动听,落在沈识清的耳中,却残忍冰冷得像地狱敲来的丧钟。
  沈识清的唇瓣无助地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要质问谢如意:不是说好了不会和其他人谈恋爱吗?
  他可以为谢如意做一切他想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离开他?
  明明前段时间还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现在又忽然和他说这些?
  他喜欢的人是谁?
  是那天来找他的那个赵总女儿,还是他们早就认识的那些朋友?
  是胡蝶吗?
  是施泽雨吗?
  是郁见云吗?
  总不可能是他。
  谢如意从小就那样乖、那样听话,和他待在一起,被他强硬地圈在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若是醒悟过来,恐怕会想离他越来越远越好。
  胸膛中的愤怒、不甘、痛苦、嫉恨纠缠交织在一起,灼热滚烫好像火山的熔岩一样,却在即将喷发的时候被硬生生按了下去。
  最后沈识清回过神,有些仓促地别开了脸。他的脸庞隐没在月色的阴影当中,令人看不清,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有些卑微又有些恳求:“……别喜欢他好不好?”
  谢如意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
  “alessio,你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心脏好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凌迟了一番,模糊且鲜血淋漓,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沈识清再也没有办法维持此刻脸上的表情,慢慢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侧脸,嘴唇上下动了动,掀起被子站起了身。
  他不想听,他不能听,他害怕他控制不住他自己。
  可下一秒,他却被谢如意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腰。
  少年的呼吸温热,身躯柔韧,微微颤抖着,好像幼嫩的雏鸟,心脏砰砰直跳,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无比清晰。
  沈识清怔怔地愣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冲到了头顶。被痛苦不甘填满的脑袋刹那变得空白,闪过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僵硬的身体像是被春风拂过冻土那样重新活络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自己沙哑得好似破风箱的声音:“人很好?会照顾人的?是……”
  “你。”
  谢如意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软坚定地接上了他的话。
  喜欢你,所以才会在第一次做那种梦的时候,梦见和你在一起。
  喜欢你,所以会因为没有给你买花而道歉,所以会决定这辈子只收你所送来的花。
  喜欢你,所以哪怕一个男孩子穿那样的女装会很奇怪,也会为了让你过一个圆满的生日而义无反顾,会在有反应的时候纵容你,好像只要你能开心,做什么事都可以。
  喜欢你,所以会和你天下第一好,会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年的声音轻又软地从身后传来。沈识清的喉结滚了滚,握住他纤细的手臂,慢慢地转过身。那双漂亮的焦糖色眸子已经变得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