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陶真眨了眨眼,半晌才木木地“哦”了一声,目送着他的背影。
  是生气了吗?
  觉得他这个金.主太不好伺候了?
  其实不仅应届生害怕offer跑路,老板也害怕合心意的大学生会跳槽……
  陶真难得胡思乱想了一会,在原地来回踱步,一早上没吃东西的饥饿和疲惫席卷了他的全身,令他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脑袋。
  下一刻,教室的门被人打开。
  祝闻声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在课桌上放下,沁出一阵潮湿的水汽。
  陶真一怔:“这是……?”
  塑料袋簌簌作响,祝闻声没说话,只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冷藏的牛奶、补充体力的巧克力、易于入口的土豆泥沙拉……以及一大罐,冰镇的黄桃罐头。
  他从口袋取出了一把包装好的小铁勺,替陶真拧开了罐头盖。
  “听说吃糖罐头会没那么疼,”祝闻声的语气温和平静,“要试一下吗?”
  原来,祝闻声不是嫌他烦,是去超市为他买了这些啊。
  陶真呆呆地在原地坐了两秒,被祝闻声又递了一下勺子才反应过来,匆忙接过,挖了大半个圆溜溜黄澄澄的桃:
  “……好!”
  冰凉的桃子入口,味道甜津津的,立刻就抚平了舌上的刺痛。
  陶真一口气吃了好几块,速度才渐渐地慢了下来,好像被罐头拉回到了小时候。
  以前他感冒生病,陶大俊和林曼妙就会用黄桃罐头哄他。
  可长大以后,父母越来越忙,他便没怎么吃过了。
  “有好一点么?”祝闻声问。
  陶真的心口有股鼓鼓胀胀的感觉,他笑眯眯地叼着小半块桃子,冲祝闻声用力地点头,含糊不清地说:
  “好多了!这罐头特别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尝?”
  祝闻声垂眸,望着陶真红扑扑的笑脸,轻轻点了点头。
  陶真立刻伸手,将勺柄往他的方向递了递。
  下一刻,却见他径直掠过了勺子,俯身靠了下来,咬走了自己唇边那一小块甜津津的黄桃。
  果肉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短暂地缠绵了几秒。
  陶真冰凉的舌尖被祝闻声滚烫的唇瓣用力碾过,燎起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火焰。
  “嗯,尝过了,”祝闻声坐直了身子,尾调微扬地轻声说,“的确很好吃。”
  午后的教室空无一人,厚实的窗帘垂下,遮住了大部分燥热明艳的光芒,也阻隔了远处学生们吵嚷的交谈声。
  耳畔的心跳声却如雷鸣般鼓噪,分不清到底从何而来。陶真如同溺水之人刚上岸一般,剧烈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的大脑还处于发懵状态。
  舌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
  柔软,温热,混杂着糖水罐头清甜的味道和浅浅的桃子香。
  这到底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还是祝闻声的无心之举?
  过了好几秒,陶真也没能在心中下一个准确的判断,纤长的睫羽湿漉漉地乱眨,嫣红潮湿的唇瓣不自觉地颤了颤,用勺子猛地挖了一大勺黄桃塞进嘴巴里,像是要给两人相触的地方降降温。
  “是吧……”他乌溜溜的眼睛到处乱看,向来清朗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也觉得……挺好吃的……”
  祝闻声将口中那小半块桃肉咽了下去,黑眸沉沉,轻轻地“嗯”了一声。
  金发少年笑盈盈的,用恋慕的眼神望着他,摆出了一副敬请品尝的邀请姿态。他被诱惑了,情不自禁地上前,想要尝一尝少年的味道。
  的确很甜。舌尖仿佛被糖水浸透了,嫣红,柔软。如果换做别人,一定不会只轻描淡写地碰一碰便克制地离开。
  反而会钳住陶真纤细的腰肢,将他摁在桌沿继续深入。
  祝闻声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自制力了。
  “我吃饱了,舌头也好了,不疼了,”
  陶真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机械地开口:“那个……把手机拿出来吧,替我录唱歌的视频,行吗?”
  祝闻声又盯着陶真看了几秒,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了目光:“好。今天准备唱什么?”
  陶真喝了口自己杯子里的水润了润喉咙,将嗓子眼里的那股甜腻压下去,确认自己的状态还行,才翻了翻音乐软件,将那首早就躺在列表里,却被《宝贝》临时插了队的歌点开给祝闻声看。
  伍佰的《last dance》。
  整首歌略微古早,踢踢踏踏的明显鼓点,流行摇滚的风格,配上原歌手沙哑却又极有质感的独特音色,跟《挪威的森林》一样,都是很难翻唱好听的歌曲。
  毕竟歌的岁数都已经比陶真要大了,人们对它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早就适应了原唱。况且,原唱唱得是恋人离别的依依不舍,这是以陶真这个年纪和阅历很难表达出来的东西。
  祝闻声的目光扫过歌词,不置可否地调整好拍摄镜头。
  昏暗寂静的室内,空气中漂浮着轻柔又暧昧的气氛。
  少年的一个吻,好像捉摸不定的玩笑,分不清到底是为工作卖身的无奈,还是向彼此靠近的情不自禁。
  陶真深呼吸了一口气,食指和中指并起,挡在眼前。
  “所以暂时将你眼睛闭了起来。”
  “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平静面孔映着缤纷色彩。”
  “让人好不疼爱。”
  “……”
  祝闻声的指节微微攥紧了手机,视线从屏幕里挪开,落在陶真的脸上。金发少年的声音清朗又温柔,和原唱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却意外极其契合这首歌。
  比起对恋人即将离去的不舍,更像是诉说着恋人若即若离的烦恼心事。
  一曲结束。
  陶真已经越来越能够适应在祝闻声的面前唱歌,整首下来,没有一个不当的停顿和卡壳。
  他慢慢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指节,掀开了一直低垂的眼皮,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祝闻声沉沉的双眸里。
  “陶真。”祝闻声低声喊。
  “啊。”
  陶真回神,歌声的余韵气氛还停留在心头,他乖乖地眨了两下眼:“怎么了吗?”
  祝闻声俯身,与陶真越靠越近。
  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碰到一起,灼热缠绵的呼吸再度交融。唇瓣之间的距离少得可怜。
  “刚刚亲你的那一下,很抱歉。”
  “……”
  “我不知道你不愿意。”
  陶真懵了,心脏噗通噗通。
  原来刚刚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是祝闻声低下头主动亲他!
  “不用对不起…我没有不愿意,我很喜欢!只是……”
  摇晃了许久的碳酸饮料被拧开,冲出一滩酸酸甜甜的气泡。
  和祝闻声轻轻贴吻的喜悦,融杂在对他被生计所迫、不得不向金主低头的心酸里。
  陶真只感觉冲到脸颊的那股热血渐渐凉了下去,他莫名有点点忧伤,祝闻声会主动亲他,大概是真的被之前他去俱乐部摸大海那件事刺激到了吧?
  所以才会突然拉快两人之间的进度条,努力证明,自己其实还有被包.养的价值……
  祝闻声定定地望着陶真,只见他红着脸,慢慢地低下头,睫毛扑簌簌地抖了抖,吞吞吐吐地说:“下次要亲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呀?”
  模样乖巧又羞涩。
  好像很不好意思那样。
  祝闻声心头微微一动,有种隐秘难言的愉快。他微微勾起唇角,低声说:“好。”
  两人录完歌,时间已经不早了,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上课的学生提前过来占座,将只能容纳六十人左右的小教室塞得满满当当的。
  祝闻声这个编外人员便起身,跟陶真说了再见,把位置让了出来。他下午没课,索性直接回了俱乐部,完成自己今天的训练任务。
  然而,才刚踏进训练部的大门,他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许久未见的赵钊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双腿懒洋洋地搭着茶几玩手机。一见到他,便眼睛一亮,一骨碌爬了起来:“祝少!我亲爱的太子爷——”
  祝闻声被他这句恶心得不轻,知道他每次这么说话准没好事,于是冷飕飕地扫了他一眼:“有事启奏。”
  “借我点钱呗,”赵钊直接摊牌,用那张极浪荡的花花公子脸冲祝闻声抛了几个媚眼,“我前段时间不是和我表哥他们在搞大禹湾那边的沙滩乐园项目吗?结果宣传实在是花了太多钱,现在手头有点紧,有点周转不开……”
  “就差一个收尾和启动仪式了,大概三四百万左右。借给我呗,之后请你去那边玩水行不?”
  祝闻声原本都已经从口袋掏手机、准备让人转账了,闻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把手机塞了回去。
  赵钊笑不出来了,就差给他跪下了:“哥,你是我亲哥,我开玩笑的。你要是去那边,我让他们喊八抬大轿伺候你和你的小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