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们俩终于自由了。
  祝闻声垂下眼,收回了视线。
  耳畔正在絮絮叨叨些什么,他过了片刻才听清。
  “……所以呀,阿声!”
  “你再过一段时间也要二十岁了。婆婆这里有个小礼物想要送给你,跟以前送给小旻的一样。”
  司老太太眼巴巴地盯着祝闻声,语气温和,“那家‘z时代’,你喜欢吗?”
  “婆婆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嘿嘿谢谢宝宝们祝我生日快乐[摸头]很开心[抱抱][抱抱]
  今天这章掉落小红包!爱你们[求你了][求你了]
  第30章
  司老太太的这一声并没有特意控制音量, 离他们近的一些人表面上在认认真真地聊天,实际上一个个都把耳朵竖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祝闻声的方向。
  z时代?是他们想的那个z时代吗??
  南城——甚至整个国内最有名的mcn公司之一, 不少人挤破头都想占有一席之地的公司,到他这里竟然只变成了一个二十岁生日的小礼物?
  这要是说出去, 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可那黑发黑眼的俊美青年依然保持着毫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个礼物而感到多么开心——亦或者是, 根本就不在乎他即将收到的是什么东西。
  “不用。”
  祝闻声本想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却被一旁微笑着的黎旻用力捣了一下, 顿了顿才添了一句:“……谢谢。”
  司老太太眼中燃起的期待消失了,略微有些浑浊的瞳仁灰蒙蒙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的司老爷子。
  老爷子则用力地跺了一下拐杖,祝闻声忍耐了半个晚上, 他又何尝不是?这会, 他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斩钉截铁道:“不行,必须收下。你马上都要二十岁了, 还一天到晚跟小旻去搞那个格斗,像话吗?成何体统?”
  “从前你练练柔术也就算了, 毕竟可以保护自己。可现在呢?听小旻说,你是要去…去跟那个什么ufc签约了?你知道我们给你买了多少保险吗?你要是去打一场比赛,前前后后要牵扯到多少人、多少东西!”
  祝闻声沉默不语。
  金婚宴会,宾客如云,衣香鬓影。众人状似不经意的目光里都带着窥探和好奇。
  司老太太反应过来, 连忙拉了拉身旁老伴的手。
  可老爷子已经说得完全忘我了, 怒目圆睁, 气喘吁吁地盯着他:“我们家里那么多东西到最后不都是你和小旻的吗?而且你爷爷奶奶那也就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你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说到最后时,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几乎是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斥责了一番祝闻声。
  一时四周鸦雀无声。体面的成年人们找了借口三三两两地散开了,耳朵却竖得一个比一个高,用余光觑着祝闻声。
  黎旻早就猜到司老爷子会这样,可她没想到这指责来得这么快,险些两眼一黑,拉住司老爷子的手臂,努力放软声音:“外公,今天可是您和外婆的金婚纪念日。咱们不说这些行吗?阿声他其实……”
  “我就把话放这儿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司老爷子甩开黎旻的手,气呼呼地瞪向祝闻声,“z时代必须收,不然我可保不住你姐那个小俱乐部。”
  高挑挺拔的青年平静地站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老爷子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见他仿佛已经想通了的顺从模样,司老爷子就算是再有火也没处发,深吸一口气,强调道:
  “……知道就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跟你婆婆是不可能害你的,都是为了你好。”
  “等你长大以后就明白,我们给你挑的路都是最好走的路,别人想羡慕都羡慕不过来呢。到时候,你一定会感谢我……”
  祝闻声原本已经转过身准备走了,闻言,忽然停下了脚步。
  “真的么?”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不是在反问,而是陈述一个事实,“那您有没有收到女儿的感谢呢?”
  “……”
  “你!”
  司老爷子反应过来,脸色涨红,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下意识地把手里的茶杯砸了过去。
  他以为像祝闻声这种躲避能力顶级的格斗选手一定会避开,可祝闻声竟然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仍由那冒着白烟的热茶哗啦啦地撒了一身。
  瓷杯骨碌碌地滚在地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弄湿了地毯。
  祝闻声垂下眼,随意地抹了一把滚烫的指尖,低低地添了一句:“金婚纪念日快乐。”
  “打扰到你们的话,抱歉了。”
  两侧的宾客自觉地为他让出了一条路,众人目送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往外走。
  司老爷子也怔住了,举起拐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被一旁泪水涟涟的司老太太扯住了手:“你非要跟孩子这么说话干什么!你就让他慢慢来不行吗?当年把小姝逼成了那样,你看她现在还愿不愿意喊你一声爸!”
  “她——”
  司老爷子瞪大眼,几秒后,神色忽然颓然。
  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混乱,有关系较近的人凑上来安慰起了司家二老。原先热热闹闹的金婚宴会,到底还是变了味。
  黎旻在其中斡旋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去花园抽烟。
  她给祝闻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正在烦躁时,突然接到了一个由俱乐部打出来的电话。
  “喂?”她心头一振,“s回去了没?你们看见他了?”
  “额,黎老板,不是……”教练的话还没说完,话筒就被另外一个人夺了过去。
  陶真清朗的声音响起:“黎老板,我还想问你呢。”
  “大家说祝闻声上了你的车……你带他去哪里了?”
  -
  夜幕低垂,秋日凉风习习,山上的温度尤甚。
  原先滚烫的茶水渐渐凉了,浸湿的外套紧紧地贴在毛衣上,像是无形的大网,将人的呼吸都攫取干净。
  祝闻声干脆将它脱了下来,找了个山脚的垃圾桶扔了。
  失去了湿外套,令人窒息且疲惫的那股负担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可紧随而来的就是刺骨般的寒冷,从皮肤开始,一路弥漫到骨髓。
  脱或不脱,好像都很糟糕。
  而且无论有没有这件湿透的外套,四周都这样黑。簌簌摇晃的树影张牙舞爪,路灯的光好似萤火,轻而易举就会消失。
  祝闻声不自觉地想到了他跟陶真在海边的那个晚上。
  卷起潮湿水珠的海风很冷,空无一人的海滩也寂静无光,但那会的他却对四周的环境浑然未觉,只专注、牢牢地盯着镜头里笑意盈盈的陶真。
  少年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圆润潮湿的一双眼,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俏皮可爱的小虎牙。鲜艳活泼,好似暮色中那一点独特的红。
  每次喊他时,总会拉长尾音,像是撒娇一样又甜又软。
  “祝闻声!”
  祝闻声的步子突然顿住了,他垂下眼,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陶真的声音。
  可他很快就又清醒过来,陶真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也不可能会过来找到他。
  于是,他放弃了心中的妄想,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侧的车流量渐渐多了起来,跳动的红绿灯变换,交叉路口人来人往,只有插着口袋的小摊贩站在原地。
  祝闻声停下脚步。下一刻,他的余光里就闯进了一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金发少年。
  “祝闻声!”陶真像是个小炮弹似的跑了过来,一骨碌扑进了他的怀里,仰起雪白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刚刚在车上就喊你了,你明明都停下来了,怎么又开始跑啦?”
  “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要被吓死了!听说你老板把你带走,我以为她是要、要带你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不对,那你现在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的?你没有穿外套吗,身上就这么一件薄薄的长袖衫!你不冷吗?”
  怀里的少年极暖和,像是将柔软肚皮翻开、努力替同伴暖身子的小动物。
  也像是茫茫黑夜中,漫天冰冷刺骨的冰雪里,唯一的热源。
  祝闻声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回抱。
  他用了太大的力气,近乎要将陶真狠狠揉进他怀里。
  陶真被他扼得“唔”了一声,脑袋上的呆毛都翘了起来,金发毛茸茸的:“……我就说…你肯定很冷。”
  “别害怕,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好不好?”他努力踮起脚尖,“是带你走的那个老板,还是刚刚才遇到的什么人?我帮你报仇出气好不好?”
  祝闻声依然没有说话,他弯腰,用自己冰冷的脸颊去贴了一下少年热乎乎的侧脸。
  像是雪地里取暖的小动物互相挨挨蹭蹭,没有任何绮念。陶真的嘴巴张了张,不自觉地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