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转过头看向陶真,有点夸张地说:“……你男朋友也长得太帅了吧?看得我都自卑了!他怎么不跟你一块出镜拍视频啊,必爆啊!”
  没人会不愿意自己的对象被人夸赞,陶真弯起眼:“谢谢哥!”
  齐戚也勉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陶真身侧的祝闻声,将心中那股有些躁动的情绪压了下去。
  刚好彩排环节开始,他们便暂停了跟志愿者们继续合照,转而按照负责人的安排候场。在等待的间隙,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向日葵——向炎,视频网站将近八百万粉丝的博主,这会正满脸兴奋地盯着他:
  “齐戚,刚刚那个是不是‘真知棒’?你跟他挺熟的吧,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
  齐戚一怔:“挺熟的……你要他微信干嘛?”
  向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他的眼珠子从看见陶真那一刻开始就转不动了,原本就很对他胃口的金发少年比线上的视频还要惊艳,睫羽纤长、笑眼弯弯,又乖巧又漂亮,看得他心里痒痒的。
  “操,不行!能不能把你口水收一收,”齐戚被他这个笑容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人家有男朋友的好么?现在还在一块呢,很般配的。”
  “什么?”
  向炎略微有些吃惊地睁大眼,顺着齐戚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这会志愿者们刚刚才将成山的矿泉水搬完,每个人都极狼狈地在餐车前等着拿盒饭。祝闻声和陶真也不例外,尤其是祝闻声,他替陶真干活,搬得多,身上的蓝色马甲和双手都沾了灰尘,看起来有些落魄。
  拿完盒饭后,他就跟陶真一起找了块空地,从口袋抽了两张手帕纸出来给陶真垫屁股,自己则无所谓地坐在一边,像个熟练的农民工,跟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网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向炎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放松了下来,懒洋洋地评价道:“你确定?他这男朋友感觉不怎么样啊,不就是个普通的穷学生么?”
  “?”齐戚回想起祝闻声那个冰冷刺骨的眼神和熟悉的轮廓,有点不赞同地皱起眉,“可是他……”
  “可是什么?”
  齐戚抿了抿唇,最终有点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没。当我没说。”
  应该……不可能吧?
  那位可是太子爷啊。
  别说做演唱会志愿了,他就算是想要演唱会上这几个人专门给他唱歌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会费这个神呢?
  -
  中午的盒饭算不上好吃,油腻腻的肥肉,黏哒哒的青菜,混着干巴巴的米饭,大部分人都一边吃一边骂。
  还好陶真不是一个挑食的人,就着这样的饭也能快速地扒几口,潦草解决之后,就像只懒洋洋的小动物一样,捧着脑袋抬头晒太阳。他身侧的祝闻声也很安静,跟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默不作声地收拾完了塑料盒,打扫干净了两人面前的区域。
  他们没有专门的休息室,只能在看台上暂时休息一会儿,下午两点的时候又重新开始干活了。布置场馆,分发物料,协助舞台……零零碎碎的一大堆事情做完,才终于迎来了一天当中最忙碌的时刻——
  傍晚六点,奥体中心外渐渐响起汽车鸣笛和无数人喧哗交谈的声音,宛如丧尸围城、大军临境。
  众志愿者们听得头皮发麻,等到真正开始检票的时候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从远处涌来,一波进去了,另外一波又紧随其后。拥挤的人潮里难免有人身上带着有些难闻的汗臭,也有人喷着刺鼻的香水,所有人都挨挨挤挤地靠在一块,摩肩接踵地往里赶……
  陶真和祝闻声戴上口罩,负责16看台的位置指引,一个指路一个说话。每次,在陶真要被人潮挤得摇摇晃晃时,祝闻声就会从一侧过来不动声色地托住他。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知帮了多少人,期间还有几次险些被认出来,陶真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火了,这恐怖的安检检票才勉强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夜幕低垂,场内外的灯光都亮了起来。
  趁着门口没人,陶真拉着祝闻声往里面凑了凑,从山顶望下去。
  看台上坐着上万人,大部分手里都拿着荧光棒。不知到底是从何处扩散开来的,璀璨的银白色光芒一点点地亮起,犹如宇宙中最为瑰丽的一片星海。
  陶真原本干活的疲惫在刹那间消减了不少,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这场面,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好美……”
  祝闻声情不自禁地转着头,垂眸看向陶真。
  金发少年抿着唇,极为专注地盯着舞台,一双乌溜溜的杏子眸里反射着璀璨的光芒,犹如黑曜石,轻而易举地就能将所有的注意力吸进去。
  “喜欢?”
  陶真先是点了点头,很快却又摇了摇,表情略微有点苦恼:“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后半句话被隐没在铺天盖地般的欢呼和尖叫声当中。
  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是今晚演唱会活动的主持人,他们都是央视最正统的名嘴,穿着精致的礼服和西装走上舞台,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在一段娓娓道来的陈词过后,迅速地介绍了今晚的第一个节目。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陶真干脆闭上了嘴,安静地盯着舞台。
  他的熟人齐戚和几个略微有些陌生的同行一块从地面缓缓升起,与响彻全场的歌声一起出现在聚光灯下。
  他们的脸被摄像机捕捉到,每一帧都被放大在屏幕上。
  他们站在好几万人的面前,带着麦克风唱歌表演。
  虽然有一些小失误,甚至还有好几个颤抖的音节,但都无伤大雅,也并不影响台下观众的热情。
  毕竟他们有勇气全开麦上台,有勇气给观众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
  观众们是挑剔的,希望演艺人拿出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给他们带来最舒适最好的演出体验;可观众也是宽容的,他们会被情绪带动,而不会特意去关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
  前提是,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先看到表演。
  一曲结束,几人笑着跟大家打招呼,模样恣意。
  陶真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拳,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注视着他们的目光里有钦佩,也有羡慕。
  耳畔重新响起祝闻声的声音:“喜欢吗?”
  他这回没犹豫,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是捧着一个极为珍贵的易碎品:“……喜欢。”
  “所以,”祝闻声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不试试?”
  “……”
  陶真像是听见了什么很令人不可置信的东西,他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着急忙慌地冲祝闻声摇手否认:“我?我不是不试,这个根本就、就不适合我,我没法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的,我真——”
  “不行”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绞得嘴巴里血淋淋地发痛。
  陶真忽然说不出话了,咬住自己的下唇,抬起头,双眸湿漉漉地望着祝闻声。
  夜风吹得他的金发有些凌乱,似乎很有些可怜的样子。
  “不是直接参加演唱会,如果可以的话,先从几个人开始,或者试一试网上直播,”祝闻声的黑眸沉沉,却并不冰冷,“如果喜欢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做下去’。”
  这是陶真上次教会他的。
  这回,轮到他来教陶真。
  “……”
  不远处重新响起震耳欲聋的歌声和尖叫,可此时此刻的陶真却觉得自己的耳畔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青年刚刚说的那一句还在脑海中反复回荡,他情不自禁地向前了几步。
  两人站在山顶的栏杆旁,背后是一大片璀璨的荧光星海,闪烁的彩光朦胧了他们的侧脸,风将他们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这般定定地对视了不知多久,终于,陶真开口,声音略微有些干涩:
  “下次…有机会的话。”
  他也想试试,踏出第一步。
  ……
  演唱会一共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观众们唱也唱够了,嗨也够了,收拾完东西就陆续退场。
  可志愿者们还不能走,还得跟听从负责老师的安排,留下来收拾东西、整理场地。他们本来就已经忙忙碌碌一整天了,到最后都跟行尸走肉一样,凭着本能在干活。
  终于忙完一切上大巴车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车上不复上午来时那么吵闹,灰头土脸的众人累得没力气说话,就连李杰这家伙都没了在背后对陶真指指点点的心思,狼狈地倚在窗边。
  陶真的身体也很累,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可他脑袋里的某根神经却特别亢奋,导致他有点不安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最终,在他决定勉勉强强就着这个姿势睡一会时,却忽然感觉自己的颈椎被人轻轻地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