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差不多吃完时,陶大俊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陶真车库里有烟花。
  宣城跟南城不同,没禁这个。陶真相当惊喜,便赶快拉着祝闻声一块去车库把那几箱烟花抱了出来,还额外捎了一大捧仙女棒。
  一出盈满暖气的室内,脸颊上熏出的酡红就被洁白如盐一样的雪花扑散,呼吸间吐出一阵阵雪白的雾气。
  两人在空荡荡的花园里站定,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只有不远处一个刚堆好的雪人在冲他们招手。
  陶真没有搭理,反而满脸兴奋地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将几根仙女棒塞到祝闻声手里:“阿声,你以前玩过这个吗?”
  骤然从热闹中抽离,世界变得极为静谧,过于兴奋的神经也渐渐落回原地。
  祝闻声安静地垂下眼,黑沉沉的视线牢牢地落在陶真的身上,片刻后才开口:“没有。”
  “那你看我哦,其实只要点这里……”
  陶真兴致勃勃地按下打火机,“咔嗒”一声,跳动的火焰点燃了引线。
  霎那间,“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绚烂飞溅的亮色火花绽放了出来,划破了夜空,很快却又像流星一样消逝。
  灿烂的光晕残留在视网膜上,美好得犹如一场梦境。
  “很简单吧?是不是很漂亮?”陶真弯着眼笑眯眯地看他,“你自己试试看!”
  祝闻声依言接过打火机点燃仙女棒,漂亮的火光照亮了陶真雪白的小脸。
  陶真兴奋地欢呼起来,眉眼弯弯地望着烟花:“真好看啊!”
  “嗯,”祝闻声的视线没有半刻动摇,依然牢牢地注视着陶真,“真好看。”
  小时候哇哇大哭的陶真,换牙时兴奋不已的陶真,为女孩仗义挺身的陶真,笑着陪他放烟花的陶真……每一个都很好看。
  好看到他胸腔里,某个一直以来空洞洞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充盈了,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陶真对他的视线一无所觉,只是很开心地等手里的仙女棒放完,临近午夜时,去一旁点燃了冲天的烟花。
  他冲家里大喊了一声,朱红色的大门立刻打开,谈笑的长辈们涌了出来,欢笑声盈满了四周。
  璀璨的烟花点亮了天空。
  电视机里的春晚开始倒数十二点,手机嗡嗡地振响,新年的消息一波波地涌来。
  陶真弯起眼,悄悄牵起祝闻声的指尖,大声说:“新年快乐!”
  祝闻声垂下眼,用力回握住陶真的手:“陶真,新年快乐。”
  嘈杂喧闹的世界,迎来了新的一年。
  祝闻声也一样,翻开了新的一页。
  烟花也好,与团圆的家人一起过年也好,都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陶真没撒谎,长辈们的确都很喜欢他,但他很清楚地明白,那只不过是他们的爱屋及乌。
  真正喜欢他的人,为他编织这一场美好梦境的人,是陶真。
  只有陶真。
  是他再也无法离开的人。
  第41章
  绚烂的烟花如泡沫一般消散在天际, 祈福斗香的烟雾袅袅弥漫,大家一块把花园里的烟花残骸收拾了一通,又挨个回房间洗漱上床, 时间已经很晚了。
  陶真作为晚辈守到了最后,整个人困倦得不行, 刚坐上沙发,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蜷缩成了一小团, 凌乱的金发垂下遮住了光滑的额头和秀丽的眉眼,显得年纪更小了几分;侧脸压在了手臂上, 溢出一点柔软白皙的脸颊肉。
  四周寂静,只有楼上传来隐隐的脚步声。
  祝闻声盯着少年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吵醒他,弯下腰来轻轻地托住他的脖颈和腿弯, 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送到房间里。
  少年在睡梦中不安地哼哼了两声, 相当娇气,像是感觉到祝闻声在身边, 干脆地抱住他的手臂。
  祝闻声的动作微微一僵,却也没有将手臂抽走, 反而在床边蹲下,用眼神细细地描摹了一遍他的眉眼,任由他这么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陶真彻底睡熟,咕哝着松开了他, 一骨碌翻进了一旁的被窝里。
  祝闻声才慢慢地收回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不知为何, 心中生出了些许难以言说的遗憾。
  想了想,祝闻声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拿了毛巾给陶真擦了擦脸,又打了一盆水来给他洗脚,最后还把他身上的毛绒卫衣脱掉,换了件方便睡觉的大t恤。
  害怕亮醒陶真,祝闻声还顺手将房间的大灯关了,自己摸着黑去卫生间随便洗漱了一下。见陶真一脚把被子踹掉了一半,下意识地折回去替他仔仔细细地掖好。
  都走到门口了,又不放心,最终在陶真的沙发上躺了一夜,直到早上才回自己的客房。
  大年初一,鞭炮炸响。
  陶真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想不起来自己最后是怎么回房间睡的,只好放弃了思考,下床洗了个澡,活力满满地冲下楼向众人拜年。
  长辈们笑得合不拢嘴,乐不可支地应了,与他坐在一块儿吃了个团圆的早饭,才准备启程回家走亲访友。
  原先还热热闹闹的家里一下子少了人,陶真有些依依不舍,挨个同他们说了路上小心。
  一转头,却发现祝闻声也去拿了袋子,一副准备去楼上收拾行李的模样。
  陶真心里登时咯噔一跳,连忙拉住祝闻声手腕,仰起脸看着他:“阿声!你也打算走了吗?不能再留两天吗?一定要……现在就走吗?”
  祝闻声垂下眼,避重就轻道:“我回去有一点事情要做……月底的时候有一场比赛很重要,需要去外地打,所以现在就需要回去准备。”
  比赛固然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则是他要回去给司家、祝家那几位拜年。其实猜也猜得到,这次“拜年”一定也跟前面的十来年一样,绝不会多么愉快。
  除了劝他放弃格斗,就是互相攻击,就着许多年前的事情争论不休,殊不知在那场两败俱伤的婚姻中,最无辜的,其实只有一个人。虽然这个人的感受,向来没有人在意。
  “真宝,谢谢你。”
  祝闻声收回思绪,低声说,“跟你在一起过年,真的很开心。”
  “……”
  陶真没说话,低下头,纤长浓密的眼睫毛遮住了瞳孔。
  他鼓着脸,用脚尖踢踢踏踏地在地上磨蹭了一会,有些莫名的不开心和委屈。
  祝闻声才来待了几天,就又要离开了,月底还得去外地打比赛。
  离开学还有将近一个月呢,那他们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都见不到面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他的,是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
  “好吧……”
  劝了自己一会,陶真重新打起了精神,乖乖地说:“那你有空的时候要给我打电话哦。”
  “好。”祝闻声顿了顿,又额外添了一句,“有空的时候,我还会看你的直播。”
  陶真一怔,不知怎么地,原本低垂到谷底的心情渐渐攀升了,酸涩的心脏被很轻很软地安抚了一下。
  他咽了下口水,又觉得自己有些“作”了,看向祝闻声:“你机票买好了吗?我等下送你去机场好不好?”
  祝闻声应了声,没有拒绝陶真的提议。
  飞机定的是下午两点,他们简单收拾了会东西,吃完饭,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大过年的,人不算多,进去的速度非常快。
  准备值机前,陶真已经彻底调整过来了,有些好奇地问着祝闻声月底的格斗比赛:“那你具体要去哪里打呀?俱乐部的人会跟你一起去吗?为什么之前没怎么听你提起过打比赛呀?”
  “去曼城。俱乐部要去很多人,包括教练、战术策划、营养师,助理,负责人等等。”
  “之前没怎么提,是因为综合格斗和别的比赛不同。前期,选手因为要提升技术、提高曝光,通常一到三个月内就需要参加一次比赛……这已经算比较高频了。如果是全球性的赛事,需要协调档期,比赛之间间隔的时间只会更久。”
  祝闻声回答得很耐心。他在遇见陶真之前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比赛,那会甚至连身上的伤都还没完全恢复好。
  后来十一月份也本该有一场的,但对手在上台前临时因伤病退赛了,他间隔的时间便长了一些,一直到现在。
  陶真听得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次是你和ufc签约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国内的大决赛啦?”
  “可以这么说。”
  祝闻声颔首,见陶真的鞋带松开了,便顺手将身.份.证放到一边,蹲下.身为他系鞋带。
  陶真还沉浸在刚刚的思考中,见状一怔,下意识地弯腰想要自己来,目光却不经意地被一旁薄薄的身.份.证.吸引了。
  ——出生日期,2月29日。
  2月29号?祝闻声是这一天出生的吗?
  不仅仅是月底,还是每四年才一遇的日子。出生在这一天的人都有一点倒霉蛋的潜质,毕竟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能年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