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从小到大都受不了看见女孩子哭,陶真简直快给她跪下了,好半晌才将她哄好。
  佟夏这会是真的平复下来了,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艰涩地开口:“我和姗姗……不,江姗,是通过一次社团的聚会认识的……”
  那种社团聚会和陶真以前参加的差不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一大帮都会去,所以鱼龙混杂。
  佟夏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江姗,几乎被她迷得找不着北,呆呆地问身边的学姐她是谁。
  那学姐顺着佟夏指的方向望过去,当即叹了口气,将那女孩谈了一个抠搜垃圾的凤凰男的事情尽数告诉了佟夏。
  佟夏当下就鬼使神差地往江姗的方向走了过去。虽然她知道江姗的性取向和她并不一样,可实在是抵抗不住那种几乎一见钟情的战栗。
  巧的是,江姗似乎也没有抗拒她的搭讪,听她支支吾吾地介绍完自己,就微笑着给了她联系方式。两人就此熟络了起来。
  佟夏知道江姗不喜欢女人,所以甘愿当“舔狗”,以好闺蜜的身份跟她相处,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和她在一起的一天。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众人也看见了,不知是不是“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佟夏成功“掰弯”了江姗,两人自然而然地在一起,速度甚至比陶真他们还快。
  佟夏一直以为自己是幸运的,幸福的,好不容易才追到了喜欢的人。
  但是她没有想到,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又参加了学姐组织的社团聚会,在饭桌上被学姐拉到了一边,指了指当时那个不小心谈到抠搜凤凰男的女孩。
  “…哎,她你还记得吧?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那个贼拉倒霉的女孩,”学姐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佟夏震惊的神色,滔滔不绝地说,“人家现在终于时来运转,和一个人挺好的男生在一块了,呐,身上就是那男生新给她买的蔻驰……”
  后来学姐说了什么,佟夏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一整顿饭都吃得浑浑噩噩。
  她只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搞错了,江姗根本就没有谈过“抠搜凤凰男”。
  明明,在她和江姗相处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江姗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在她提起这件事时解释清楚,却偏偏一个字都没说。江姗只笑盈盈地应声,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以前犯蠢,被男人骗了,所以从此之后对男人封心锁爱。
  这种事,往好了说,是暧昧中的心机。
  坦白了说,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尽管这样,佟夏依然选择了说服自己,想要当面和江姗说清楚这件事。考虑到江姗的家在南城、最近正在家里给长辈过生日宴,她甚至都不愿意让江姗跑一趟,反而是自己买了机票飞过来。
  发现江珊见到她时的确很惊喜,高兴和开心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佟夏心中好过了许多,便暂时将摊牌的念头推后,让江姗继续去宴会厅里忙碌,自己则在厅外的沙发上坐着,打算等宴会结束再说。
  这一等,就等了许久。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才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
  然而就在厕所门口,她意外碰见了跟弟弟聊天的江姗。
  看不清她弟弟到底是什么神色,只能听见声音,语气好奇且试探:“……外面来的那个,是你交的女朋友?”
  江姗轻哼了一声,声音有些冷淡,是佟夏从未听过的语气:“关你什么事?”
  “随便谈谈而已。”
  随便谈谈而已。
  怀揣着对恋人的期待,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在宴会厅外面等待了半晌,她得到的,就是这一句,随便谈谈而已。
  佟夏如遭雷击,傻傻地将这短短的六个字来回咀嚼了一遍,嘴里鲜血淋漓。
  “如果真的不喜欢我,觉得同性恋很讨厌,直接拒绝我就好了,为什么要骗我,耍我?”
  “明明没有跟那种男人谈过恋爱,却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是在期待我像狗一样摇尾巴逗她开心吗?”
  “为什么说很喜欢我,最喜欢我,最爱我,但是到别人面前,就只说自己是‘随便谈谈而已’?”
  “……”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卷土重来,可这一次陶真却没有再开口劝佟夏不要哭泣,反而坐起身,轻轻地,将她的脑袋压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彻底绷不住了,放声大哭,滚烫的眼泪透过衣领,几乎浸湿了陶真的心。
  陶真垂下眼,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终于等到女孩哭够了,声音沙哑地问:“……怎么办啊陶真。”
  “我是真的喜欢她……”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四周安静下来。
  女孩昨天一夜没睡,这会累困到了极点,陶真在祝闻声的帮助下将她抱到客卧,为她轻柔地擦了擦脸,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等出来之后,陶真闭了闭眼,完全忘了自己的事情,只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跟祝闻声说了一声,便抽出手机去阳台,给顾行舟打了个电话。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祝闻声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黑沉沉的瞳孔发颤,空攥了好几下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
  他是不是,也算是骗了陶真?
  明明他也有无数次可以解释清楚的机会,却硬生生拖到了现在,沉湎在虚假的身份当中,却真实地享受着陶真对他的付出,对他的好。
  陶真会不会也和佟夏一样,会对他失望,会放弃他,会不要他?
  祝闻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结了,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就有一种剧痛在心脏里流窜。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勉强将祝闻声唤醒,他凭借着本能拿出来看了一眼,下一刻却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
  没多久,陶真也结束了和顾行舟的聊天,神色疲惫地关上了阳台的门。
  屋里很暗,他伸手开了灯,发现祝闻声一直坐在沙发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啦?”
  祝闻声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就被敲响了。
  他扭头看向门口,陶真也顺着他的视线方向望过去,有些怔住了。
  顾行舟才刚刚接到消息,又不是能原地画圈传送的奇异博士,不可能立马就到。那么,敲门的人会是谁?
  陶真有点不可置信,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答案:“难道……?”
  祝闻声站起身,黑眸沉沉:“要让她进来吗?”
  陶真抿唇,忍不住看了一眼紧闭的客卧:“不。”
  他固执地将屋内的隐蔽空间完全留给了沉睡中的佟夏,接着才匆匆拉着祝闻声一块出了大门。
  来人果然是江姗,女人一袭精致华美的红裙已经全然不复光彩,向来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完好的大波浪这会儿也狼狈地搭在肩膀上,失去了弧度,脸上的妆也掉得差不多了。
  说得难听些,现在的她,整个就是一只落水狗。
  见陶真和祝闻声走出来,她抿了抿唇,有些不死心地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佟夏的影子,有些失望地垂下眼:“……对不起。”
  陶真难得没有搭腔,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不知该如何回应,祝闻声也沉默着。
  “没有和夏夏坦白,骗了她,伤害她,是我的错,我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江姗的声音也有些微微的发颤,“我只想跟她道歉,用行动来弥补亏欠。”
  “还有……最后的那句话,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
  四周安静,头顶昏黄的灯光有些暗淡。
  江姗的模样属实是可怜,陶真的眉头拧着,忍不住闭了闭眼,回想起当时她与佟夏相处的点点滴滴,实在是不想相信,她对佟夏的温柔和照顾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
  但他不是佟夏本人,他怎么想没有用,只知道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
  分手也好,继续在一起也好,都要佟夏本人来做决定。
  无声地对峙了半天,最终还是陶真率先扭头打开了大门,对江姗道:“……你等一等吧,我问她愿不愿意出来。”
  江姗仿佛看见了曙光,急切地冲陶真点点头:“谢谢!”
  陶真进去了。
  门外只剩下了江姗和祝闻声两人。
  沉默片刻,祝闻声垂下眼,从口袋掏出手帕纸递给江姗:“擦擦吧。”
  江姗低声道谢,接过来,用力地摁上自己的眼睛,纤细修长的十指青筋浮现,好半晌才开口:“我家重男轻女,我小时候差点被取名叫招娣。”
  “后来我弟出生了,我才没有叫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感激他,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他,并且成为一个合格的扶弟魔……但我不想这么做,我就是要跟他抢。”
  “可是无论我怎么抢,我好像都抢不过他。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什么都要做到第一,他们就是看不见我。他撞见我跟夏夏在一块了,一定会回去到他们面前告状,拿这件事堵我,”江姗的哽咽很低很低,“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那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