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一瞬间,白行简的脑袋一片空白。他感觉到自己的下坠,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有大片大片的阳光,和脊背酥酥麻麻的感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着了魔似的一定要得到单佐。
  他固执地认为,他缺少的东西、渴望的东西,从单佐那里就可以得到。他坚信单佐拥有。所以他利用沈乐天的难处,用钱买了单佐。
  很可笑的,多少钱来着,十万?二十万?这么一点点钱,连瓶上得了台面的红酒都开不了,可那个沈乐天的妈妈,治病居然就差这么点钱。这么点钱,居然就是他妈妈的一条命。
  那时候的单佐还是个影视城里的龙套,沈乐天还是个住在合租房里的落魄画家,这么点钱就将他们逼上了绝路。
  于是他用一个好价格顺利得到了单佐。
  但是,他始终没有从单佐那里得到他渴望的东西。
  现在再想起来,他已经记不起单佐当年的样子了,唯一记得的,是他那么温柔地抱着沈乐天。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才能用抚摸羽毛那么温柔的力道揉着那个沈乐天的脑袋。他抚摸着他的脊骨,一下一下,说着,“别担心,有我呢。”
  白行简远远看着他们,那个沈乐天,实在跟他长得太像了。
  单佐深情地看着沈乐天,就像是……
  就像是……那个人不是沈乐天,而是白行简自己。
  白行简几乎恍惚了,他远远看着那一幕,如同自己只是一缕出窍的灵魂。
  他看着与自己长得一样的沈乐天,就像是看着自己正在被人那么认真地爱着。
  就是那个时候,他决心一定要把单佐抢到手。
  只是,他要的真的是单佐这个人吗?还是只是渴望着他对沈乐天的爱。
  白行简深陷在回忆里,恍恍惚惚地,他觉得单佐好像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缱绻迷醉的。他几乎想要哭,但是他听到单佐喃喃的,“乐乐啊,我的乐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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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敲半天门了,不是说好等我来装设备的吗?”杨招单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挡着电梯门,电梯里摞了六七个纸箱子。
  “我给他打过电话了,没打通。”电话那边说,“可能在录节目……要不你直接进去吧,我把密码告诉你。”
  杨招啧了一声。
  连密码都知道呐。
  杨招是真的不想就这样进单佐的家,但没办法,晚上有个重要演出,他装完设备得赶紧过去彩排。
  时间排得紧,他烦躁得不得了,忍不住抱怨道:“这套设备,多少穷兄弟眼红,便宜那小子了,一演戏的,还来搞这些专业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人脾气好得不行,知道他是在发牢骚,轻声细语地安抚他:“知道啦,这次多亏你,跨界歌手临时把他请过去救场,一时间也配不到合适的设备,幸亏有你这个老朋友。等我忙完这阵回去一定请你吃饭。”
  单佐这么大腕的明星,要什么厉害设备找不着人给他量身定制,有什么可多亏他的。
  杨招知道沈乐天实际上是在照顾他。
  他虽然不喜欢单佐,但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得,让单佐记着你的人情就行,这设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给他弄来的。”
  “知道啦,”电话那头的乐乐笑了起来,“你俩都多大了,跟小学生似的,都老朋友了,这么多年,还闹什么……等画展结束我请你俩吃饭。”
  单佐和沈乐天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跟大多数来到海城打拼的穷艺术家们一样,住在有名的艺术村里。
  那里是艺术家的孵化基地,当然,也是这座城市房租最便宜的城中村,所有落魄的、年轻的、穷困的人,无论是画画的、唱歌的、演戏的、写诗的,都窝在那里。
  杨招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他们。
  杨招一向对朋友大方,那时候对他们照顾颇多,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单佐火起来之后,也许是更早,他开始跟单佐互相看不惯。
  沈乐天是个和事佬性格,总是在他们中间调停,多年的朋友走到现在不容易,尤其是现在混出了点名堂,再认识人时,多少都牵涉着利益。更显得落魄时候的情谊难得。
  这两年沈乐天和单佐都算熬出了头,在他们自己的领域端起了饭碗。只有杨招还是老样子,混在艺术村里,跟一帮穷哥们一起吃了上顿没下顿。沈乐天念旧情,总像今天这样介绍门路让杨招赚些外快。
  杨招心里什么都明白,所以也只是嘴上说说,沈乐天给他介绍来的活,他没有一件不尽心。
  “你那画展开幕式,我一定去……你发个位置,我骑车过去……不远,珠城离海城不就是二百来公里……”杨招输密码开了门,他边说话边往里搬箱子,话才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乐,乐乐?”
  “什么?”电话那头的沈乐天问。
  对啊,乐乐在那头好好地说着话呢,那这个光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的是谁!
  杨招吓了一跳,慌乱中挂断了电话。
  侧躺在沙发上的人,长了一张跟沈乐天九成像的脸。他就这么光着身体蜷在沙发上,紧闭着眼,浑身红印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一眼就能看出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天白日的,就把人折腾得人事不省。
  单佐这孙子,杨招暗骂他。谁不知道单佐这些年对乐乐心怀不轨念念不忘穷追猛打,结果,他追不到正主,居然暗戳戳找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
  他就知道单佐这个狗东西一身穷凶极恶的坏毛病!
  杨招气死了,心想早晚要跟单佐干一架。
  还没立春,天气还很冷。
  杨招穿得少,再加上搬重物出了一身汗,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单佐家没开空调,真的冷得过分。一点衣服都不穿的话……他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小可怜。
  他敲门、开门、搬东西、打电话,动静绝对不算小。这么大的动静,人怎么还没醒,不能出什么事儿吧。
  杨招抬高了声音喊他:“醒醒。”
  没动静。
  他只能靠近沙发蹲下,推了推那人的脸。还有呼吸,只是吸气呼气都闷闷的。
  任杨招怎么叫他,他都不睁眼,整张脸烫得不行,看来是发高烧了。
  救人要紧,杨招没多想,周边也没看到有什么衣服,他随便扯了一条不知道是毯子还是沙发盖巾的东西往那人身上一裹,抱起来就往医院赶。
  白行简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混混沌沌的,光线很亮,他眼睛难受得睁不开,想要抬手挡一下,可是浑身软得压根动不了。
  在哪里?
  前一天……生日……单佐……
  有乱糟糟的声音,难闻的味道,不像是家里,到底在哪里?
  有一个说话的声音尤其大,好像就在他耳朵边上似的,“不是故意迟到……我当然知道今晚上的演出重要,我马上到,肯定马上到。”
  很粗粝的声音,像是坏了嗓子,白行简迷迷糊糊地想。
  这个声音又低又哑,绝对算不上好听,再加上刻意压着音量,更显得低沉得过分。白行简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杨招急出了一脑袋汗,边打电话边往墙边上贴,本来就窄得不行的走廊,放满了病床,来来回回拿着饭盒的,倒尿盆的,哭闹的小孩子,忙碌穿梭着的护士。还有躺在病床上的那个倒霉的小可怜。
  “出来跑了趟活儿,帮一个朋友配了套设备……不是配到现在,出了点意外,我现在在医院呢……不是我,我没事儿,一个朋友……行,我马上过去,别急,我算着时间呢,肯定耽误不了出场。”杨招急出了一脑袋汗。
  混杂着的味道,消毒水、饭、尿、汗,这样的环境尤其让人烦躁。
  杨招焦头烂额的,小可怜简直被那姓单的折磨得不轻,他抱着人赶到急诊,值班医生看了一眼病人,以为他就是“凶手”,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好脸,连带着护士也不待见他,真是的,他招谁惹谁了。
  一腔不满都移到了单佐身上。杨招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煞白的小脸儿,轻轻蹙着眉头,跟沈乐天长得别提多像了,他又暗自在心里骂单佐禽兽。
  单佐这个人,是真的不知道心疼别人!
  想当年,幸亏沈乐天没看上姓单的。
  老k在电话那头说教了他好长一通,杨招累极了,在床尾贴着床沿儿坐了下来。
  白行简终于缓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上还打着吊瓶,居然是在一条走廊里。
  窄窄的床,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床尾,无袖t恤,半长的头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纹了大半只胳膊图案。
  白行简动了动脚,杨招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诶,你醒了?”
  他长了一张很英气的脸,眉毛很浓,头发拢起来扎了一个半马尾,露出额头,很普通的单眼皮,嘴唇却好看得要命。唇峰的形状恰到好处,嘴角有微微上翘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