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意场上,他什么时候顾虑过这些“生怕”。
  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就在闯过第二个红灯时,也可能是那辆车冲出来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单佐不是冰山,而是熔点奇高的石头。
  他这么急迫地开车,要在最极限的时间内在两个城市之间跑个来回。
  为了见喜欢的人,单佐是可以这样不顾性命的。但他的奔赴,赌上了车上两个人的安全。
  他并不想用自己的命为别人的奔赴买单。
  所以,算了。
  白行简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总之,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算了,你回去吧。”
  单佐皱了皱眉,没听明白似的问他,“什么?”
  “结束了,从今以后,我们没关系了。”说完全没有不舍是假的,白行简鼻子酸酸的,“车,房子,经济团队都留给你,下半年启动的那些项目……我不撤资,可是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你……”
  白行简还想要叮嘱他很多事情,但是话到嘴边,还是算了,如同他们这段持续了很久的荒唐的亲密关系,都算了。
  “行了,你回珠城吧,我下车。”
  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在白行简面前单佐一向这样。
  他靠边把车停下,看着白行简下车、关车门。荒郊野岭,连过路的车都没几辆,单佐沉默着,如果他就这么走了,白行简怎么回家呢?
  他应该问一下的,但是,这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了仇视白行简,像个白眼狼似的,接受着他的所有给予却半点都不领情,或许是怕有一天会被这些糖衣炮弹打动,或许怕别的什么,总之,他习惯了。
  他沉默着,看着白行简站在路边不耐烦地做手势赶他走。
  单佐像从前那么听白行简的话,简单的一个甩尾,迎着夜幕,车调头朝着珠城开了过去。
  奔向那里的黎明。
  白行简看都没看一眼那辆迫不及待往回赶的车,迎风站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有点冷了,才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手机……可手机屏幕怎么不亮了。
  第4章
  “门儿都没有,才二十就想白嫖我一首歌?”杨招把鼠标摔得啪啪响,当着经纪人老林的面,demo才响了几秒钟,他毫不留情地关了。
  老林劝他,“小成本网剧,乐队题材的,就让你写个主题曲,青春热血一点就行,不费事……再说人家也没白嫖,我不是谈到了二十个吗。”
  杨招抱着胳膊瞪他。
  老林缩了缩脖子。一首歌卖二十算是个非常不错的价格,只不过附加条件是要杨招进组演一个小角色,戏份不少,片酬加约歌,这样算下来价格就有些低了。
  老林心里觉得这个剧组看上的未必是杨招的歌。乐队题材的网剧,导演有点情怀,接触了很多小乐队招群演。人家估计就是看上了杨招便宜事少、有一点点粉丝但不多、会写歌还长得帅,出于性价比考虑才跟他们谈了一个有姓名的角色。
  可这话他不能跟杨招明说,要是让杨招知道人家不是冲他歌来的,这事儿就彻底谈不成了。
  “只是演个角色而已,又不是主角,戏份也不多,是个鼓手,你不是会打鼓么,”老林笑嘻嘻地撞他胳膊,“再说了,那角色我看过,副cp,男男,你演1,现在这大趋势,不用我说吧,你懂的,这种角色太容易火了,一个不小心你就红了!”
  “我?红?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往街上一站,十个里边有八个是我前男友,就我这黑历史,能红起来我叫你祖宗。”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老林懒得跟他再继续扯垃圾话,把合同往桌上一拍,“要是嫌钱少我还可以再跟他们磨,但这活儿你一定得接。”
  “不差那二十万。我不接。”杨招穿上了外套,紧接着下逐客令,“我要赶去珠城了,你快去忙别的吧。”
  “你倒是不差钱,咱乐队其他弟兄们怎么办。”老林没办法,只能道德绑架他。
  杨招是海城土著,父母给他留下好几套房子,平时做歌零零散散也赚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确不在钱上发愁。可其他人却不一样。
  做乐队的穷弟兄,谁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苦熬着。
  杨招果然犹豫了,他抱着头盔叹了口气,“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考虑考虑。”
  半个多小时了,路上没有路过一辆车,也不知道单佐从哪里找到了这么偏的一条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白行简拿着手里那块没电的手机,觉得自己蠢透了。
  说结束就结束,说下车就下车,又利索又洒脱,的确很酷,但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
  早知道至少把外套穿上再下车。
  天气很冷,他手脚几乎都冻僵了。
  白行简哪里受过这份苦,就连接送他的车都是司机提前开好暖气等着的,现在,却为了一时的意气,他只能穿着单衣在荒郊野外吹冷风!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如果直到刚才他还算是个优秀的金主,那么他现在满脑子只想搞死单佐,以及他的八辈子祖宗!
  他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很轻微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一辆看起来很帅的机车从他面前飞驰而过,在无人的黑夜,这辆车就像是一行细细的幻影,刷的一下从眼前闪过,带起一阵风。大半夜在无人的小路上开快车,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是那辆车就在不远处慢慢减了速。
  随即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来,那车子违规逆行,一个急转停在了白行简面前。
  跨坐在车上的人单手摘了头盔,看向白行简,“是你?”
  荒郊野外,深更半夜,孤身站在路边的人,都市怪谈标配,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没那个胆子停车,甚至会加速走开。但杨招停下来了。
  杨招看清站在路边的人是白行简之后,几乎立马明白了他半夜站在路边的原因。
  这还需要想吗,杨招完全懂了!
  一定又是那个姓单的干的好事。
  这条小路是从海城到珠城的近路。
  单佐这个混蛋一定是连夜赶去珠城参加乐乐的画廊开幕仪式,因为赶时间,在半路扔下了这个可怜的替身。
  证据充分,逻辑严谨,因果连贯。
  也不知道这个小可怜是不是被单佐骗了,还是欠了单佐钱,三番两次,单佐这样欺负他,正常人早该离他远远的了。
  他看向白行简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而白行简觉得他有病。
  上次在医院里见到杨招时,白行简就觉得这人有些奇怪,那时候说不上来具体什么感觉,直到今天晚上,杨招摘下头盔的那一瞬间,白行简终于想明白了,这人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白行简真的太久没遇到过好人了,真悲哀,见到好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杨招把外套脱下来递给白行简,“你没事儿吧,你病好了吗,就敢站在路边吹风,怎么不打辆车回家?”
  很厚的机车外套,还带着杨招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白行简愣了一下,原本冻得冰凉的手,只是因为接了一下外套,就好像变暖和了。
  他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杨招的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没想到的。在他的处事逻辑里、在他从小生活的周遭环境中,他学的是独善其身,是弱肉强食,是自己对自己做的事负责。
  从没见过像杨招这样的人。
  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多管闲事?滥好人?
  面对杨招的一连串问题,他甚至没办法仔细思考之后给出最有利的答案,于是只能干巴巴地说实话:“手机没电了。”
  杨招皱了皱眉,想骂两句姓单的不是人,想了想还是算了,这种事情明说出来,白行简会很没面子。
  杨招很习惯于照顾别人的情绪,他的话也顺着转了个弯,“大半夜的,恐怕也没什么车经过这条路,幸亏我赶着去珠城抄了近路,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在这儿冻多久呢。”
  赶着去珠城……白行简想起了在医院时杨招说的话,帮朋友的忙,去给单佐装设备,这才顺手救了不省人事的他。
  哪个朋友能让单佐把大门的密码都告诉他呢。
  这个时间往珠城赶,还能是哪个朋友呢。
  是啊,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三番两次地碰见这个人。到头来,原来还是因为沈乐天。
  白行简觉得手里的外套骤然冷了下来。
  他原本想要借杨招的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几秒钟的工夫,他改了主意。
  他和沈乐天比,是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沈乐天呢?
  是不是呢?
  他看着杨招,故意做出了一副冷得发抖的样子,“可以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作者有话说:
  逆行不对,只有纸片人可以。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