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杨欢对白行简说:“她真的天生属于舞台对吧?只要她站在台上,就只能看到她一个。”
  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光芒万丈,那么有天赋,又那么强韧。
  “是啊,”白行简说,“只要他站在台上,就只能看到他一个。”
  第26章
  佛不渡我,人不渡我,我来救我。
  应然是一个自立惯了的人,比起别人或者是神佛,她当然更相信自己。
  只是,在此之外,她同样相信,人类是社会性动物,需要他者,需要陪伴,同样的,也需要爱。
  应然毫不怀疑爱的重要性。当然,爱的种类,并不局限。
  她记得刚跟谢运安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她就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占有欲。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谢运安真的是一个太习惯于对他自己严格要求的人了,似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所有欲望。所以他可以时刻维持一个文明人的风度与表面上的稳定。
  所有的这些认知,都在谢运安第一次打她的时候,被打碎了。
  那是检查出不孕症的半年多后。
  应然自己对这个结果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不过她花了很长时间来帮谢运安调节心情。她暂且放下了自己的演出,也放下了外出采风的计划,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时候,她才答应了杨招参加年末的演出。
  那次演出,众人闹到很晚,应然久违地回归了自己生活的正轨,难得地兴奋。
  可惜,所有的愉悦,都在回家看到猩红着眼睛的谢运安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后来,谢运安跪着哭求,他拿出自己的心理诊断报告,摆出散落在客厅各处的乐高碎片,把治疗抑郁症的药片全部倒进杯子里要一饮而尽。
  他乞求原谅,说尽了自己的痛苦,说他的彷徨、他的无助、他的绝望。最终说,他不是故意打她。
  应然最看不得别人的眼泪。
  她被他明面上忏悔却暗藏指责的话给迷惑了,居然真的在来不及愤怒时,首先有了一丝愧疚。
  她自己也没有料到,这一丝愧疚,在此刻种下,未来蓬勃生长,那疯长的根系无限蔓延,会成为未来很多年内,成为她彷徨纠结、内耗自己的根结。
  其实应然看得清谢运安的一切缺点,他虚伪,他精致利己,他的占有欲超过了界限。
  他试图对她进行精神操纵,他在感觉到应然难以控制时会破防对她大打出手。
  可是。他曾给过她真实的温暖,他们共同组建了家庭,他爱她,她爱他,更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他。
  于是,她恨他的暴力,却又在面对他一次次哭求道歉时,无法果断地做出决定。
  谢运安的试图施加的精神控制,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唯独愧疚诱导,他无心插柳,却成为了拴住应然前半生的绳索。
  人类的情感本身就是足够复杂的东西。
  这一团乱麻一样的情感,只有在杨欢这种单线条生物面前才不是问题。
  那天,杨欢说着法律,出现在了她面前。
  除了那句法条,她没再跟谢运安多说一句话。
  她对应然说:“从法律的视角来看,对错是最明晰的事情。我一贯的看法是,感情无法解决,但对错可以辨析,问题可以处理。感情和问题,事实上是可拆解的。”
  杨欢也并没有跟应然多说什么。在这句话之外,她也只是很简单地把她查出的资料交给了应然,并且递出了自己的名片,“如果你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我愿意。”
  演出大获成功。
  《不渡》的录音室版上传之后,连续三天都高悬在榜单第一的位置。
  点击量最大的还是音乐节现场的舞台视频,虽然音质不太好,但舞台的编排故事感十足。这首歌的可挖掘性与可解读性太强,引起了不少关于其主题的讨论。
  自救、逃离、自由、家暴。各种解读层出不穷。
  应然在写歌时并没有太明显的指涉,引起的共情当然也就不局限。
  随后,中间部分的那一句句方言念白也被翻译了出来。
  是各种不同的女声方言,或年轻,或苍老,带着自然录音的粗糙质感,她们用不同的语言,说着同一句话:我来渡我。
  有几个专业的乐评人也详细分析了这首歌,评价应然的水平在在首歌有了质的飞跃。
  甚至有一个从前专黑应然的乐评人,居然也专门为这首歌出了一个长视频,《我为什么说应然重生了》。
  他说:
  我之前曾经说过,应然的唱法很不高级,一定程度上浪费了杨招做歌的才华。当然,我对杨招的恶评也不胜枚举,但我以前也很坦率地承认了,杨招似乎把自己急于赚钱的心思都毫不遮掩地花在了其他歌手身上,不过起码,他给缠绷带写的歌,没有一首是不爱惜羽毛的。
  先不谈杨招。
  这首《不渡》,真的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我不知道应然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好像一个叫花子突然给了她一本《如来神掌》,或者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总之,这次,她写歌的质量,她的唱法,再加上杨招的编曲,才算得上是相得益彰。
  ……
  杨欢很早就关注了这个乐评人。
  为了避免信息茧房,也为了接受更多元的观点,保持自己思维的灵活性。
  她同样也坚持不懈给这个乐评人评论,每次都会被拉黑。
  然后她会继续换小号关注,然后再次被拉黑。
  这次的视频发布之后,杨欢收到了提醒:您关注的博主发布了新视频。
  她迅速赶到,快速评论:您在两年前的视频号为02834y78459的视频中说:如果有一天应然能写出不烂俗不文艺范儿的歌,我倒立吃shi。
  杨欢的第n个小号,再次被拉黑了。
  这首歌让缠绷带乐队名声大噪,当然,其中最受关注的无疑是应然。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应然却并没有出来活动。
  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公众视野。
  不光是公众视野,就连身边的朋友她都没知会一声,就悄悄地“失踪”了。
  杨招也仅仅只是接到了她的一个电话,说她要外出一段时间,顺便,让他帮忙安抚一下老林。
  最清楚她行踪的是杨欢。但杨欢口风紧得很,问她时,她就东拉西扯地装糊涂,说什么,“应然?她不是正在走离婚手续吗?”“当然,流程是我在推进。”“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谈判并不需要当事人双方见面,我是她的代理律师,完全可以代表她。”
  应然不出现,受到伤害最大的是经纪人老林。乐队之前一直不温不火,现在终于有了让他大展拳脚的机会,谁知道,他带着一叠合同回来的时候,最重要的应然却不见了。
  杨招安慰他,“说不定,咱们这个时候不露面,更显得我们清高沉稳,临危不乱。”
  老林冷哼一声,说:“我只知道,这个时候不露面,你们就彻底糊穿地心了。”
  杨招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办法嘛,应然就是这么个脾气,老林,放平心态才能活得比较久。”
  “哼哼,该放平心态的是你,”老林说,“应然不在,这些活动,全是你的。”
  “我现在去把应然追回来还来得及吗?”
  应然可以消失,但杨招不行。
  他忙了起来。
  不光是老林安排的活动,音乐节前欠下的几首歌,还有那个乐队题材的网剧也排到了他的戏份。
  杨招这么精力旺盛的人,也开始赖床了。
  本来就起晚了,再赖床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要起床时,白行简哼哼唧唧抱着他死活不撒手。
  杨招扒拉他,他装死。
  杨招尝试鲤鱼打挺,结果被白行简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他疑惑地问:“你这么细的胳膊,哪儿来这么大力气。”
  白行简说:“你不懂,这是爱的力量。”
  杨招劝他把使不完的牛劲留在下午去搬床。
  然后,趁他不注意,跳下了床。
  杨招收拾好,出门去剧组报到了。
  白行简乱着一脑袋头发坐在床上,一怒之下在网上下单了一根铁链子。
  一分钟之后,恢复理智的白行简申请了退款。
  月销1的商家看着得而复失的订单,赶紧给白行简发消息:亲亲再考虑一下呢,我们家的宝贝是加长款哦。亲亲,我们家的宝贝保质保量的呢。亲亲,宝贝还支持刻字哦。
  网剧的导演真的请到了很多老牌摇滚乐队来当群演。
  杨招赶到片场,甚至来不及跟导演打招呼,就被相熟的前辈拽过去四处社交。这场面简直算的上是摇滚圈的小年夜,杨招就像是被长辈带出来社交的工具人,脸都要笑僵了。
  那位前辈对杨招大夸特夸,四处介绍,这是摇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是早晨六点钟的太阳。
  又是星星又是月亮的,杨招的脸也跟着一会儿黑一会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