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杨招的半身像,侧脸,正脸,全身像,他弹琴时的样子,看电脑的样子……
  几天之内,白行简基本上一天就能完成一幅,然后拿着画问杨招:“现在,你能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杨招摇头。
  第二天,白行简还会拿着一幅画,再次问他:“现在呢,能感觉到我爱你了吗?”
  可惜,杨招次次都摇头。
  被问烦了,杨招还会故意不理他。
  白行简有时手拿着画笔,会恍惚,自己到底是在精进画技,还是在拯救爱情。
  他的画技已经走到了一个瓶颈期。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突破不了了。也许老天对双胞胎就是会偏心,妈妈的天赋还是沈乐天继承得更多一些啊。
  白行简实在受不了了,画笔一摔,就冲过去把正在调歌的杨招扑在椅子上,随手抓了一根数据线,要绑他的手。
  经过上次被白行简绑架,杨招已经进步了。他右手扣住椅子旁边的开关一摁,椅背瞬间倒了下去。
  杨招顺势躺倒,来不及收力的白行简确重心不稳,往前栽了下去。
  杨招抬腿勾住他的小腿,趁白行简还没稳住,站起来,就把往后推了好几米。
  “你再这样,我就不让你进我家门了。”
  白行简气急败坏,“长期压抑欲望不好,我都没有灵感了。”
  “还行吧,我写歌写得就挺好的。”
  “你就不想做吗?你这样衬托得我像个色情狂。”
  杨招摊了摊手,“你还是干点正经事吧,色情狂。”
  白行简说:“难道,我垂涎你的身体,也不算爱你吗?”
  杨招无情且无欲无求地摇了摇头。
  白行简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
  晚上,杨招洗澡时,白行简悄悄来到了浴室门外,一向不爱反锁浴室门的杨招这次居然锁上了。早就准备的白师傅拿出了在抽屉里翻到的浴室门钥匙。
  哗哗的水声很大,音乐声也很大。
  杨招背对着他站在花洒下,浇下的水在他的皮肤上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青黑色的刺青像是化在了这团雾气中,那些似乎无法表意的符号,全都糊成了一团。
  这半面都是刺青的后背,白行简画过,还贴在了那个房间里。但当时那幅画上的刺青,只是用随意的线条标示了大概位置,从上臂漫过肩膀,延伸到后背,具体的图案他是没画出来的。
  杨招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一下子转过了身。
  长发湿透,全都拢在了后面。
  还有……
  白行简的视线下意识向下。
  杨招还在尴尬中没缓过来,白行简当机立断,立刻过去吻住了他。
  被雾气蒸腾的水声和喘息声都显得柔和了起来。
  第45章
  杨招的刺青略略凸起,摸在上面,能明显感受到那一片皮肤异乎寻常的手感。
  白行简之前对他那片刺青兴趣不大,也没问过,只以为是搞艺术的人都爱往身上刺一些特立独行的东西。
  他轻轻抚摸着这片触感独特的皮肤,以前的很多次,他这样抱着汗津津的杨招,似乎都没有察觉出刺青的异样。或许杨招说的很对,从前,他真的不够爱他。
  第二天一早,杨招就不见了人影。
  白行简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他想,杨招总不能因为他闯进浴室勾引他,就不想见他了吧。
  他昨天晚上不也挺欢的吗。
  就算是他破门而入,那扯他衣服的总不是他自己吧,把他往墙上摁的总不是他自己吧,*********的总不是他自己吧,……
  这个时间,艺术村的夜猫子们才刚睡下,很安静,阳光洒进来,这种带有微尘的阳光是老房子独有的,空气里飘过一股很温暖的香味。杨招不在眼前,屋里也没有任何一张他的照片,他的样子在白行简脑海里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白行简展开画纸,脑子里没有什么构图,也没有什么技法,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下意识的,他心里只想着杨招,杨招的后背便被勾勒了出来,后背上有几道抓痕,一双手,紧紧地覆在上面,像是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气紧紧拥抱住他,把后背的皮肤都挤出了痕迹。
  肩膀处,是一片刺青。
  白行简一个字符接一个字符地往上面勾画着,与杨招身上的刺青,一笔不差。
  刺青勾画完之后,白行简突然停手了。
  这是一幅半成品,只是粗粗勾勒了线条。
  他在画架前端详着,突然扯了一张白纸,把杨招身上的刺青完整地画在了纸上。白行简真对什么上心时,头脑是很好的,堪称过目不忘。
  画好之后,他拍照发给了一位古文字研究的专家,请教他这些字符是什么文字,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那位专家很快就回复了,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文字。
  过了一会儿,专家推荐了一个联系方式给白行简,说这个人专门研究一些冷门民族的文字体系,只是这个人沉迷于田野调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联系不到。
  白行简道了谢,试着给那位沉迷于田野调查的学术怪人发了几条消息,请教他。
  意料之内的,学术怪人并没有回消息。
  白行简继续完成杨招的背身肖像。
  转眼过去了大半天,白行简画得入了神,根本没注意时间,直到太阳都偏移了画纸,半身肖像也已经完成了,他才突然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傍晚了,杨招怎么还没回来!
  他刚要给杨招打电话,此时,有消息进来了。
  十天半个月都找不着人的学术怪人,今天奇迹般地回了消息。
  他一条一条地不断往白行简的手机上发着资料。
  白行简点开消息,一条条地看着,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读完最后一张长图之后,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出了门。
  杨招曾说过,爸妈出事的地方,就在艺术村的门面房中。
  白行简曾经路过几次,那门面房在最边上,东边相连的还有三四个商铺。整爿房子的外墙都重新粉刷过,在艺术村经年的老旧墙体群中,十分显眼。
  其他店铺都还在正常营业。
  只有最西侧的那间孤零零紧闭着大门。门内黑洞洞的。
  之前,白行简担心触及杨招的伤心事,从没主动问过。
  杨招也从来不从这条街走。每次去大脸工作室,宁愿绕一下远路,也不会走这条近一半还多的路。
  白行简快速地往前跑,焦急地想要去看看那个地方。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一定要去,总之,双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地往前跑。拖鞋都跑掉了,他也没管。
  渐沉的夕阳收回了光,只剩下小小的一束,落在了西边那间大门紧闭的店铺门口。
  像一方小小的,闪着光的地垫。
  白行简踏上门口的那三层台阶,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推了一下面前的大门。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那束被阻拦的阳光此刻畅通无阻地照进了屋里,正照亮了跪伏在地的杨招。
  杨招面前的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
  不知道他跪在这里多久了,久到,他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这间屋子火灾之后被重新修整过,但是,仍旧掩不住曾被火烧过的呛人的浓烟味,阳光似乎根本照不亮这个屋子。最触目惊心的,是屋里墙面上挂着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彩色浓艳的画。
  只看这些扭曲的、夸张的画作,就知道作者是一个多么疯狂、多么可怖的人。
  画的作者是谁?
  为什么这些画会被挂在这里?
  白行简慢慢走了进去。
  杨招被他的脚步声惊醒了,慢慢直起身,转过去看向白行简。
  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
  不是疲惫的,伤心的,委屈的。
  而是疯狂的,仇恨的,自毁的。
  白行简被吓得向后跌了一步。
  他胸口剧烈地震荡着,心脏疼得似乎在被很高的温度炙烤着,水分蒸腾掉,心脏开始皱缩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地攥着,极力拧干其中的水分。
  随即,他赤脚踏碎了地面上的细尘,快步跑过去,跪坐在杨招面前,把他抱进了怀里。
  杨招这才回过神。
  才从过激的情绪中挣扎出来。
  他轻轻地呼吸,闻着白行简脖颈间的味道,沉溺在他很热很热的怀抱中。
  好一会儿,白行简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减弱,呼吸慢慢平稳,才问他:“是谁?那些画,是谁画的?”
  杨招说:“是凶手。”
  莫狄是一个天赋极高的画家。
  有天赋,不走寻常路,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于是愤世嫉俗。
  杨招的父母生前,与杨招现在一样,在艺术村有一大帮朋友,对每一个来到这里追求梦想的人都能帮则帮。
  杨招的父亲尤其欣赏那些艺术知觉极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