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缥渺的虚影被门截断。
  良久,席柘对着那一边的墙低声说道,“睡个、好觉。”
  没过几天,乔延匆匆赶来。那时候祝丘刚好放学,两人刚好在楼梯碰见。
  两人谁也不让谁,祝丘忍受着乔延看向自己那异样的目光很久了,但还是装作友好地说,“乔中校,好久不见呀。”
  乔延左手拿着军帽,面色冷淡,“别这样跟我说话。”
  祝丘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祁安告诉我,庆祝日那天你是被他胁迫的,你和祁安有什么交易?你帮助他做事,他送你出岛?”
  祝丘不再笑了,“乔中校真会猜。”
  乔延一步一步走下来,完全遮挡着光线,“我看你对祁安还一无所知,真以为帮他做事他就会帮你?他有那么好心?那艘送你出岛的船上,有他提前安排的杀手,只要你一上船,就会马上被他们处理掉。”
  “一个没有身份的omega淹死在海里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楼梯上,听到这话,祝丘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乔延像是可以看透了他的本性,“我不明白,席柘那么理智的人为什么会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他平时做事一直很谨慎,直到我看到他手机里关于你的照片。”说着他向祝丘翻出了保存下来的照片。
  祝丘一眼认出那是祁安在诊所里,趁他晕睡偷拍下来的。
  “祝丘,他那天是因为你才去祷告台的。他以为你出事了。”乔延冷笑了一声,“我看你到现在都活得挺好的。”
  乔延的声音不轻不重地涌进祝丘的耳朵里,祝丘脚走在最后一个台阶时,被他犀利的目光砸得失去了落脚的意识。
  乔延淡漠地看着omega从楼梯上跌下去,看他像一只萎缩在阴影里的黑虫,“你慌什么?你知道你害得他有多惨吗?”
  可祝丘倒在地上,脸埋在暗影里,胸膛震动着,像是想压抑着什么却又完全无法控制,他的喉咙深处传出讥讽无奈的笑声,“你指的我?你的意思是我把他害成这样?真是,你们这些人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也别什么事儿都揽在我头上,他全部的遭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吗?是我打电话叫他去祷告台的吗?我那天可什么也不知道呀。”
  “你那么在意、关心他,我看你这个月也就来看望他一次。乔中校,你才最应该是拯救他的人啊,你怎么不经常来看看他?”
  乔延难得哑口无言。
  omega坐在地上,一副肆意、无所谓的态度。
  “研究所已经调制出人工合成的安抚剂,再过阵子,你对席柘就毫无价值了,也没有呆在岛上的必要。”乔延蹲下身,“我记得你这个年龄,没有做到omega应有的繁育义务,没有学历没有身份,这倒是满足了前线参战的条件。”
  祝丘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怕了?”
  乔延那副居高临下、看人如蝼蚁的样子让人感到恶心,祝丘低哼一声,似乎早猜到自己会有这样被丢掉的一天,“我要去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就拭目以待,我会让你付出更多的代价。”
  如果手上有什么东西的话,祝丘会毫不犹豫地砸向乔延的脸。
  “乔延。”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席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们。祝丘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你可以走了。”席柘这句话是冲乔延说的。
  那时候乔延面色变得很是微妙,眉心紧皱着,在祝丘眼里是很不满的模样。
  但这还不够。祝丘作势很痛苦地捂着膝盖,连连喊道,“啊呀呀,摔死我了,疼疼疼!”
  “乔中校也真是,看起来好吓人呐。”
  过了几秒,席柘快步走下楼,当着还没有离开的乔延的面将地上的omega抱起来。
  祝丘亲昵地搂着席柘的脖子,脸也自然而然地贴着席柘的肩膀,幸灾乐祸地朝乔延眨了眨左眼。
  第46章
  席柘把他放在沙发上。
  祝丘看着席柘的手指都是烂的,却抬起他的裤脚细致地查看伤口。
  再想起乔延跟他说的,庆祝日那天席柘不是偶然去祷告台的,而是因为他的原因,思绪万千下,祝丘心里一阵烦躁。
  他不明白,席柘至于那么蠢吗?祁安为什么就很肯定席柘一定会去?以及该死的祁安竟然还敢骗他第二次。
  但祁安设置的这个游戏环节变得相当无趣,这并不能让他置身事外看好戏,而是直接把他架在无处下脚的高处。
  种种疑惑一点点挤压在心脏上,泛起来来回回的涟漪,乔延的话让他跌倒,一脚踩入深不见底的水里,他讨厌这种不明不白的心情,讨厌旁人说的“这都是为了你”带来的负担,讨厌席柘比他还蠢,他企图寻找什么理由来解释席柘这样的行为,蓦地发现席柘很安静地看着他。
  这样的安静带着重量。
  祝丘平时很喜欢和别人对视。人的眼睛深浅不一,五彩缤纷,琥珀色、绿色、蓝色…….但最难隐藏秘密,席柘此时看向他的目光很是复杂,像是知晓了什么,和密不透风的厚茧那般将他团团围住,长久的直视下,祝丘感到不适,最先移开了视线。
  膝盖只是有点疼罢了,算不上什么伤口。
  乔延一走,祝丘也懒得再装了,他推开席柘的手,变了一副表情,“不用你管我。”
  刚收回腿,席柘却扼住了他的手腕,只是稍稍用力,就将他按回了沙发上,“别动。”
  裤子沿着小腿推上去,两边膝盖都破了点皮,但没有大碍,席柘搭在他小腿的手比膝盖上的伤口还令人难以忍受,祝丘不耐烦地对他说道:“都让你别管我了,有功夫给你自己的手上上药吧。”
  他拍开席柘的手,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出门。
  不过乔延的话给了他一定程度的警醒,得早做一些打算了。
  “人工合成的安抚剂……什么玩意儿。”他不屑地哼一声,但悲哀地发现,这是确切能替代他本人的东西。
  耳边传来自我讽刺的声音:你很快就要被这玩意儿替代啦!
  多么可笑。
  但比起被人撵走,还不如自己找办法离开十川岛。按照乔延的性格,他来这一趟肯定告诉了席柘关于人工安抚剂的事情。席柘会怎么想呢?
  但他为什么要在乎席柘的态度。
  他走得越来越快,离开席柘后才能好好深吸一口气。
  左思右想下,祝丘认为席柘变得那么蠢很可能是因为被自己下药了,原本聪明的脑子出现了短路,也可能是当时人工合成的安抚剂还没有研发出来,他还不能失去一个活的安抚剂罢了。
  他给自己解释着,也替席柘解释着,试图让自己平复心情,却发现这些理由不能完全消除不安的根源。
  从别墅走出来,两个保镖依旧在身后跟着他。
  怎么也甩不掉,祝丘回过头,对着两个保镖骂道,“看什么看,滚呐!”
  但这对他们没有任何伤害性。
  这几日祝丘都避开席柘走,晚上回去得越来越晚。有次席柘提醒了他,让他早点回家。
  祝丘没有理会,“我那么早回来干嘛?”
  席柘好像有点生气,但没怎么说他。
  偶然,学校开展了参观学习的活动,目的地是当地的一所军校。午饭得自己带,祝丘随意往书包里塞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盒青提。
  坐在去往军校的大巴上,祝丘感觉自己的书包重了不少,他没多想。
  活动全程主要是领略军校的历史,采采风,祝丘不怎么感兴趣,上个厕所的间隙,却和大队伍走丢了。
  军校一楼的大厅多是有纪念意义的合照,祝丘隔着玻璃墙观摩着,无意间看见熟悉的面孔。
  一张很大的优秀学员毕业合照,里面有席柘、乔延、祁安和宋兆的身影。四人都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胸前是蓝色的徽章,席柘站在最边上,可能不喜欢和别人搭肩。乔延看不起不太情愿地被另外两个人勾肩搭背。
  祝丘还不知道他们以前关系那么要好过。
  那时的席柘一身少年气,五官干净又利落,轮廓锋利。意气风发的样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祝丘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毕业时间上,算了算,席柘竟然比自己大了六岁。席柘二十四岁就当上了海军上校,这太不现实了,祝丘顿时感到不可思议。
  “祝同学。”
  乍一听,祝丘还以为幻听了,回头便看见了周卓易。
  “你掉队了吗?”
  周卓易可能也是上厕所找不到大队伍。但总算不是唯一落伍的,祝丘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是呀是呀,这里好大。”
  “他们在回廊那里休息,走吧。”周卓易对他说道。
  祝丘跟着他走回班级。
  到了正午,大家纷纷拿出自己带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