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没事。”
  “流血了。”祝丘看起来不太正常,神经高度紧张着,语速很快,“你流血了!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指挥官!”
  “好了,只是流了点血。”席柘第一次看到祝丘这样,又看见祝丘只穿着一只鞋子,“你鞋子呢?”
  而祝丘再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他的胸腔不自然连续震颤着,头脑里全是要让言斯年赶紧死掉的想法。
  这些人通通死掉就好了,这个想法严严实实地占据了祝丘心底。
  可是席柘把他抱起来,同一时间抵达祝丘憎恨着的心底的,还有不太能忽视的温度,“真的没事。”
  好一会儿祝丘才冷静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他靠在席柘肩上,搂紧他的脖子,像抱着唯一的浮木,努力释放着信息素。如果这对席柘有点用的话。
  只不过上车后,席柘像是考虑了很久,开口叫他的名字,“祝丘。”
  “怎么了,你还是不舒服?”祝丘还在竭力释放信息素,好像越多越好。
  “前段时间……你不是想去大陆那边看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祝丘打断了,“我,我没那么想!”
  看着祝丘慌张的表情,席柘尽力语气平稳,“听着,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去南线了,可能五月中旬,也可能月底,时间不确定,沈纾白竞选市长成功后,会在东南部上任,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会尽全力保护你。”
  “你……你要把我送走?”
  过了几秒,席柘肯定着说,“是。我已经交代好了,宋兆也在那边,他也会照顾你。”
  祝丘好像无法消化,“你在说些什么啊?”
  “你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去了那边,继续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学、生活。”
  祝丘不想听这些,“你和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你不用管这个。”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祝丘还是转过头来,眼底带着不可掩饰的悲怆,“那……那你呢?你怎么办?”
  “你好好活着,我也会好好活着。”
  祝丘坐了回去,他往右看,看着车窗里倒影着的席柘的脸。
  他只知道离别是安静的,不会重来的。
  回到别墅,没过一会儿,林冉也匆匆赶了过来。
  她发出啧啧声,像是某种讽刺,“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大比拼,那么精彩的比赛怎么不叫上我,我还从来没有看过现场。”
  给席柘做检查的间隙,祝丘急切地在房间寻找什么,弄得一室凌乱,终于翻出了祁安给他的通讯器。
  林冉给席柘打了一针,说是让他睡一觉,头脑清醒一点。她从卧室走出来,便看见等在外面的omega,“正好,席柘一定要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我没事。”
  “一个两个都说没事,检查报告出来一个两个病都挺重。”
  “林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席柘……席柘身上是不是也有一个定位芯片?”
  “也?你怎么知道的?”林冉抱着手,有些疑惑,“确实有一个。”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祝丘少见地用求人的语气,诚恳地祈求着。
  或许是打了一针,半夜,昏昏沉沉里,席柘听见什么动静。
  眼前飘着一个人影。渐渐地,人影从模糊变得清晰。
  祝丘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席柘摇了摇头,
  “席柘。”
  “嗯。”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席柘。”祝丘很突兀地问道,“上了战场,要是不小心中枪了怎么办?”
  席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祝丘很执着,“不能不去吗?你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战争机器。”
  席柘心狠狠颤了一下,试着不让话题变得沉重,“人都会死的。”
  “人可以让自己活得很久很久的。”祝丘又问道,“那……那以后你能来看我吗?”
  “会。”alpha的声音很低,他想,他会尽力。
  祝丘不安地问道,“你确定?”
  “确定。”席柘转而说道,“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以后还会见面,我还是会给你打电话,有时候会写信,你要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再独立一点。
  但可以慢慢长大,没有他的生活也会过得很好。
  祝丘还是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你一定要去前线?”
  “是。”是不容拒绝的语气,席柘伸出手,触碰了祝丘的脸,是真实的,他说道,“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送给许清允一座岛。”
  “嗯?”
  “送他岛是因为不想让他父亲刁难你……我也没有把你当成安抚剂。”席柘好像对于祝丘在审讯室的回答有些在意。
  “是……是吗。”祝丘眼角一阵酸痛,很想大哭出来。
  “你也有一座岛,就在东南部。”席柘试着让他开心一点,“比许清允的更大更漂亮,现在心情好一点吗?”
  过了很久很久,祝丘才点了点头。
  席柘还有很多话想对祝丘说,但也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祝丘的脸。
  祝丘转移话题总是那么突兀,“那你后天,后天能送我去检查站吗?”
  好一会儿席柘都没有说话。
  祝丘抓紧他的手腕,这才发觉alpha的手很冷,这种冰凉从手指连接到心脏里,带着剧烈的疼,“可以吗?”
  “可以。”
  他头一次觉得光是回答祝丘这样的问题都变得极其艰难。
  在发现祝丘对他也变得依依不舍后。
  到了后天,家里的鹦鹉又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好像是从前一天就不见的,席柘也没有找寻它的心情。
  仅仅过了一天,祝丘似乎很快接受了被送走的现实。
  席柘想,祝丘总是能很快适应的,心情万般复杂下,“剩下的行李我都会寄过去。”
  “好。“祝丘不太想和他对视。
  依旧是席柘开车,祝丘坐在副驾驶上,
  手心出了很多汗,又机械性地往身上擦了擦。
  他往车后看去,很容易能看见跟在身后的警卫兵的车。在快要看见检查站的建筑物后,祝丘死死咬紧着自己的舌头。
  怕得要死的心情像潮水一般在心中升起来。
  席柘觉得祝丘今天异常安静,他把车停下来,便看见前面的关卡工作人员做了一个往后倒车的指令。
  一辆皮卡挡在路中间,像是漏油了。
  席柘察觉今天不太对,桥上几乎没有什么车,就能关卡的负责人也换了一副面孔。
  但时间不等人,他今天必须要把祝丘送出去。
  同一时间,警卫兵纷纷下车,上前查看情况。
  皮卡上的司机突然跳了下来,说要爆炸了,紧接着,令人耳鸣的轰鸣声接连响起。
  席柘正想拿出腰间的枪,那把枪却意外地被祝丘紧紧握在手上。
  “不要乱动了。”祝丘把枪头直直地顶着席柘的太阳穴,他看见警卫兵一步步靠近,咬着牙往他们的脚下开了一枪,“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再往前一步,我一定会杀了他!”祝丘双目充着血,神经再一次高度敏感着。
  警卫兵犹豫不决,但不再上前。
  “祝丘!”席柘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一刻只想着祝丘的以后,“你疯了?”
  祝丘嘴角溢出一点血,低低地念着,“三、二、一……”
  又一声爆炸声响,是从海湾大桥桥头上传出来的。越来越多的车撤了出来。
  吉普车车身因为引爆器晃了晃。
  “往前开。”看着关卡因为爆炸炸出了一道狭小的口子,祝丘把枪口进一步对准席柘的脑门,“我让你往前开!”
  在吉普车不得不冲向海湾大桥的同时,第三次爆炸就在耳边。
  “三、二、一……”
  听见祝丘重复的倒数声,好像是在给死亡报数,席柘神经跟着紧张起来,只能双手握稳方向盘。
  平常人对于引爆器的忍耐力没有像军人那么高,祝丘把舌头咬出血才尽量保持着清醒。
  “你究竟想做什么?”终于甩开后面的警卫兵,车开到桥的末尾,席柘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着,语气里带着杀人的心情。
  现在都乱了,一切布置好的计划都乱了。
  “去这个地方,再换车。”祝丘指了桥下的一处乡道。
  “祝丘,回答我的问题。”席柘似乎不太想继续开下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祝丘声音里还带着对爆炸后的后怕,但这种惧怕很快被他积攒已久的抉择覆盖,“我只想带你走。”
  口腔里全是血腥味,祝丘却不太反感,“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如果你想回头,那……那一起死在这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