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没啊,自从上次咱们三个喝的那次,我俩就没喝了…周哥,怎么这么问啊?”
  “我怕你俩背着我偷偷喝酒,不带我…”,周以辰轻笑一声,幽幽的声音传来,“你现在是在家里?”
  “对啊,我在家呢,周哥你放心,我俩喝酒肯定叫上你,不能落下你…”,王顺哈哈一笑,“我还不信喝不倒你了!”
  两人挂了电话,周以辰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浑身的力气像撒尽了一般,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谢威是在说谎吗?
  可是这样做的目的呢?
  还是只是口误,那些朋友里没有王顺,或者是有一个人也叫顺子。
  周以辰的理智告诉他,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毫无理由的去怀疑谢威。
  把车驶离了超市门口,停在了旁边的小区里,周以辰又只身一人站在了谢威超市的门前。
  不到二十分钟,谢威回来了,一个人像散步一般慢慢溜达回来,步履平稳,脸色正常,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酒气。
  看到站在超市门口的周以辰,谢威显然有瞬间的慌乱,然后又很快镇定了下来,脚步停顿后又加快步伐。
  “怎么还在这?你车哪去了?”谢威一边低头开门,一边问着,“站在外面不冷吗?”
  “喝完了?王顺喝了多少?没去送他吗?”周以辰轻声问道。
  “才散场,他打出租车回去的,今天没敢让他喝多…”,谢威推开门先进去开了灯。
  “你俩从昨天到今天,连着喝了两天,身体不难受吗?”周以辰嘴角挂着笑,眼睛盯着对面的谢威。
  谢威一抬头和周以辰视线相撞,他的眼神太过犀利,眼里明明没什么情绪,盯人却好像往肉里盯,被他这么看着,谢威就不自觉心虚,立马挪开了视线。
  “是啊,所以我今天没怎么喝,也拦着顺子没让他多喝…”
  周以辰实在忍不住,嘴里泻出一声嗤笑,“刚刚王顺给我打电话,说最近要办酒席,问我有没有时间…”
  周以辰语速放的很慢,生怕说的太快,对面的人听不清,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谢威,看他先是有些震惊的抬头和自己对视了一眼,而后又慢慢低下头去。
  “他说,自从上次我们三个喝了那次酒后,就再也没和你一起喝过酒了…”
  “你猜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他现在人在哪?”
  “在家,王顺说他在家呢…”
  可怕的沉默,谢威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周以辰心底的希望被一点一点熄灭,心也在一点一点凉透。
  他不想见我。
  是的,现在周以辰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了,谢威这段时间的反常,只是为了躲着他,不让他来吃饭,不让他来帮忙,不接受他的东西,甚至在这么忙的日子里,宁愿关店扯谎也不想让他过来…
  “什么意思?”
  “谢威,我问你,你是什么意思?”周以辰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竟然那么可笑又可悲。
  他是什么意思有那么重要吗?
  自己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给自己留点体面不好吗?
  痛快的转身走人不行吗?
  可心底为什么这么不甘,为什么这么痛苦,又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我…我觉得我们…”谢威终于开口了,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的,“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
  “为什么保持距离?”周以辰固执得不像自己,依旧不依不饶。
  “…那啥…我不喜欢男人,你…”,谢威心虚的说不出话。
  “因为我喜欢男人是吗?”周以辰笑了,既无奈又讽刺,“你不是说不介意吗?接受我的取向问题,现在是反悔了?”
  “觉得我恶心了,还是觉得我给你带来困扰了?”
  周以辰每说一句,心里的痛也再加一分,但是他停不下来,他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让两人都痛。
  “第一、如果你当时知道我的取向时,没办法接受,那么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明,我绝不会再来这里。”
  “第二、即使你当时想着可以试着接受,但是在后面的相处中,仍然觉得没办法和我这种人共处,那么你仍然可以直接和我明说,而不是采用这种劳烦你也折辱我的方式。”
  “第三、我喜欢男人不假,但是也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所以你大可不必这么担惊受怕,担心自己的…贞操。”
  周以辰胸口的怒火好像烧到了脑子,乱哄哄的大脑导致嘴也不听使唤,口无遮拦的一通输出。
  说完了伤人的话,自己心里却一点也没觉得好受,反而增了点委屈,周以辰又深深地看了眼谢威剪的短短的,倔强地不肯抬起的脑袋,转身走了。
  谢威听到门被用力合上时发出的声响,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低着脑袋一动不动,维持着周以辰还在时的姿势,呼吸却变得有些粗重,眼眶也微微泛红。
  结束了,不用再被那些纷繁复杂的感情困扰。
  解脱了,不用再担心周以辰会发现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刚刚的周以辰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周大律师,像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有理有据、唇尖舌利。
  我…也会和以前一样,看店、喝酒、打游戏,过着平淡无奇的日子,偶尔和人侃侃大山。
  谢威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及时止损,趁着自己没有陷太深,还没来得及做出不受控制的事,把一切都斩断,不留一点希望,才能尽早脱身。
  但是只要一想到刚刚周以辰那副嘲讽的表情,那番犀利的言语,谢威心里还是一阵又阵的刺痛。
  他现在一定很鄙视我,既当又立,虚伪善变,明明说了不在意他的取向问题,现在又拿这个来伤他。
  谢威弯腰从地上拎起一包啤酒,一个人喝到深夜,每晚都会响起的微信消息,今夜却安安静静。
  “小谢,你这白醋没有了,别忘了要货啊…”
  “我小孙子今年来这过年了,非要吃我做的红烧肉,他爷爷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五花肉去了…”
  张姨本来嗓门就大,如今儿子一家人从外地回来过年,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高兴起来,嗓门更是震人耳朵。
  “你哪天走啊?马上要春运了,票都不好买,你可提前就把票订好了啊,”张姨一趟又一趟的在货架上扫荡,直到收银台上堆满了她挑的东西,才罢休。
  “行了,就这些吧,给我拿两个袋装,一个装不开…”
  谢威嗯了一声,弯腰扯下两个塑料袋开始结账。
  “晚上干嘛去了?一大早的就没精神,”张姨瞅了瞅谢威的脸,忍不住唠叨:“就你们这些小年轻,大晚上的不睡觉,白天打瞌睡…”
  “没有,这两天店里忙,昨晚喝了点酒解解乏。”谢威笑了笑,“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那也少喝点,你一个人在这边,喝多了再碰到哪儿,也没个人照顾不说,家里人也担心,”张姨的儿子也在外省工作,看到和自己孩子差不多情况的谢威,总爱唠叨两句。
  “我知道的张姨,我注意…”,谢威每次都听她说完,从不打岔,也不会表现的不耐烦。
  人走后,店里又静了下来,谢威就去货架上摆货,搬货,查保质期,联系送货员调换临期产品,有顾客来了,谢威就帮着找货,结账,往车上搬东西,一切都和往日一样,时而忙碌,时而清闲。
  只是每日不离身的手机被他远远的扔在了收银台里,不用再去分心,留意以往时不时会传来的微信消息,他知道周以辰不会再联系他了。
  谢威有些想家了,这是近两三年都不曾有过的了,刚才家里出来到南宁打工时,谢威是想家的,即使那里有很多并不美好的回忆,但家里有他妈和他哥。
  后来在外面的时间长了,心可能也野了,再加上有了微信视频聊天,她妈时不时就要和他连个线,还总催他结婚的事,谢威对于回家的感觉淡了一些,只是逢年过节会很想回家。
  现在可能也是年关将近,他想回家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迫切。
  洗菜的时候,他竟然想,要不就把这个超市关了吧,反正一年也没赚多少钱,还白占个身子,每日看店轻松是轻松,可也确实无聊。
  不开这个店了,出去干点别的活,和顺子去跑大车也行,赚的钱多,还能到处看看,虽然有些累,但是每次回来也能休息个把月的。
  离开这里,到外面多看看,是不是很快就能把这里的事忘了…就不会这么憋闷,这么难受。
  一连几天过去了,离年节也越来越近,家家户户把该置办的年货都早早买完,谢威的超市也恢复了往日的肃静,好在为了春节购进的商品也售卖的差不多了,店里没有遗留太多的库存。
  自从那日不欢而散后,两人再也没联系过,谢威有时会想周以辰是不是已经把他删除了,留自己这么一个人在朋友圈里,又碍眼又影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