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谢威也没察觉,自顾自的发了句:“还行吧,我以前的记忆比这还好,现在不行了…”
  周以辰却难得的没有回话,谢威等了一会,也不见这人再发来消息,以为是家里人多,有什么事情要忙,也就没怎么在意。
  干脆关了手机,闭目养神去了。
  车到站时,谢威拎着几个礼盒箱站在出站口,里面都是周以辰给谢母准备的营养品,有藕粉、阿胶、大枣。
  左右望了望,也没看到谢文的人影,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喂,小威你到了吧?”谢文电话接的倒是很快。
  “啊,我刚到,你人呢?”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了,你等我一会吧,”谢文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是这样,我刚才遇到了咱们高中的一个同学,隋燕你还记得吗?”
  谢威脑子里回想了一番,才在尘封了多年的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隋燕。一个不太起眼的小女孩,黑瘦黑瘦的,衣服常年就那两身,洗的却挺干净,半长的头发枯燥燥的,不爱说话,每天像没睡醒一样。
  “啊,好像是有点印象,人挺内向的,坐在班级最后那两排,”谢威也不敢确定,所以有些迟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印象不太深了,我这记忆力也不太好了…”
  “不是你记忆力的问题,是我太没存在感了,”电话那头突然传出一阵轻快的笑声,和女生热情爽朗的说话声,“谢威,我是隋燕,我们有11年没见了吧。”
  “啊?”谢威被突然出现的女声吓到了,有些无措。
  “小威,正要和你说呢,我碰到隋燕了,她听说我要去接你,就想老同学一起吃个饭,我们到了,你往出站口走…”,谢文及时解释着,车子驶入车站口,正要熄火停车,恰好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威。
  “小威!这边呢…”,谢文降下车窗,冲着站在一旁的弟弟喊了一声。
  谢威见状摇了摇手,向着车子走来。
  刚坐到副驾驶上,就被后边的女生拍了下肩膀,“哈喽!”
  隋燕眨着漂亮的大眼睛,大方的和谢威打了招呼。
  谢威这才看到了隋燕,白皙的脸蛋,秀美的柳眉,五官精致漂亮,特别是那双大眼睛,藏着笑意,明亮又清澈,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
  与记忆力那个又黑又瘦,总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女生简直没有一丝一毫相似的地方。
  “你、你好,你是隋燕?”谢威眼里透着怀疑。
  “对啊,怎么了?是和上学的时候差别很大吗?”隋燕歪着头,很是俏皮的眨了下眼。
  “嗯,是不小,你上学的时候…没这么白,好像不长这样。”谢威向来诚实。
  “哈哈哈哈,你是想说我上学的时候很丑吧?”隋燕也不在意,很是爽快的应道:“那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每天忙着干活,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空打扮啊?”
  “嗯,还好,一切都过来了,”谢文安慰道:“现在你可是个小老板了,很厉害。”
  隋燕点了点头,笑着应道:“是啊,一切苦难都是磨砺,只要打不死我,我就可以重新站起来。”
  车上气氛愉悦,谢威趁着另外两人说话的时候,给周以辰发了条微信,告知他自己已经到了,坐上他哥的车了。
  周以辰立马回复消息过来,却只有一个简单的“嗯”。
  谢威也没察觉不对,又发了一条过去。
  “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回家,你们是不是也要吃饭了?”
  周以辰还是立马回了个“嗯”。
  车子停到了一家餐馆前,谢文招呼两人下车,谢威也就收了手机,没再联系周以辰。
  三人一边吃着饭,一边交换着彼此近年来的信息,只到谢威的时候,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缺失的那三年半。
  隋燕显然对谢威很感兴趣,问了他在南宁的生活,超市忙不忙,平时都做些什么,谢威也都一一应答。
  谢文坐在一旁时不时笑笑,也不插话,就看着两人聊天,仿佛对此很满意一样。
  一顿饭的时间,谢威对这个其实有些陌生的女同学有了新的认识,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隋燕上学时家里条件很苦,爸爸在外跑大车出了事故,全身瘫痪卧病在床,隋爸爸虽然没有责任,是对方全责,但那家人也穷的不行,根本拿不出赔偿款,最后就是判刑入狱,可这对隋燕一家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父亲的治疗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奶奶借遍了亲戚朋友,欠下了大笔的债务,还是填不上窟窿,爸爸瘫痪后,脾气喜怒无常,家里每日充斥着大喊大叫,有时是父亲的抱怨,有时是他的辱骂。
  母亲本就身体不好,在这无望、看不见希望的生活里苦苦挣扎,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投河了。
  留下正在上初中的隋燕,和才上小学的弟弟隋衡。此后的日子里,家里只有奶奶这一个劳动力,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隋燕懂事的早,家里的情况也不允许她像同龄孩子那般天真烂漫,一到放学的时候,她就带着弟弟去捡瓶子、纸壳,放假的时候就去露天的大排档里,给人刷碗、扫地,帮着客人跑腿买烟,赚个小费,去养牛场应聘,给订了牛奶的人家送牛奶。
  在别的孩子还围在父母身边撒娇卖萌的时候,隋燕已经自己赚钱,给爸爸买药了。
  上高中时,隋燕已经能做很多事了,赚的钱也多了起来,她学习成绩不好,也没打算考大学,家里的情况也无法再供她念四年大学,于是隋燕找到时机就逃课,出去打工。
  在各大学校门口摆摊,卖各种学习用品,和孩子们喜欢吃的零食,让她小赚了一笔,可还是无法挽回父亲的生命,隋父在她刚上高二时走了。
  学校的领导知道隋燕家的事,隋燕整个高中的学杂费都免交,还组织了一次捐款,谢威和谢文还捐过钱。
  “高中毕业,我就离开了,去了很多地方,摆过地摊倒腾衣服,做过烧烤大排档,批发过蔬菜水果,反正怎么挣钱怎么来,在这期间也认识了很多人,有像我一样惨的,还有比我更苦的,”隋燕陷入回忆里,表情有些肃穆,“但是她们都在坚持,没有放弃,和这悲苦的命运抗争。”
  谢威看着眼前的姑娘,用近乎平淡的声音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眼里却闪着光,那么耀眼…
  饭后,隋燕要了谢威的微信,两人加了好友后,谢文开车先把隋燕送到了她的店里,然后和谢威一起回家。
  “隋燕在这开了一家服装店,那个门市和旁边的那个,都是她自己买的,听说投入了不少,一间自己用来开店,一间租出去了,每年租金也够她生活了。”谢文显然对这个老同学很感兴趣,回去的路上还在聊着她。
  “是挺厉害的,一个女生没念过大学,能靠自己买的起两个大厅,不容易啊,”谢威对这个老同学也很钦佩,他也一个人在外讨生活,这其中的艰辛再清楚不过。
  “嗯,不仅还了她爸欠的债,还把弟弟供完了大学,她弟弟也很要强,考的重点大学,毕业后直接考了家这边的公务员,听说现在就在税务局上班…”,谢文不知从哪知道的,还挺详尽。
  “是吗?”谢威低着头扒拉手机,心不在焉的应和着,“挺好。”
  “你干嘛呢?在车上别总玩手机,对眼睛不好,”谢文眼角余光看了眼弟弟,扫到了微信界面,话音一转,“和隋燕聊天呢吗?”
  “没有啊,”谢威有些奇怪,“刚分开,聊什么天,也不咋熟。”
  谢威是在扒拉和周以辰的聊天记录,本想给他发给消息过去,又怕这人正在和家里人吃饭,打算等一会儿再说。
  “多聊一聊就熟了,微信不都加了吗?”谢文嘴角微扬,显然很愉快,“聊聊以前的事…不想说的话,就聊聊现在的事,我看隋燕挺开朗的。”
  见谢威没吭声,谢文默认他没反对,于是接着道:“她对你印象好像挺好的,一路上都在问我你的事,你们可以…”
  谢威抬头打量他哥,眼神有些探究,“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猜不出来啊?”谢文笑了笑,“明知故问。”
  “不是,这是什么事啊?就是老同学一起吃了顿饭,加了个微信,”谢威摇晃着手机,“聊不聊还不一定呢,微信里多少加了好友后,一句话没说过的…”
  “所以,需要你主动啊,”谢文降下车窗,微风吹拂。
  “别闹了,”谢威像是听笑话一样,根本没当真。
  “哎哎哎,我可没闹啊,你就说隋燕怎么样吧?”谢文的目光扫过弟弟,“长的漂亮,人也敞亮,会做生意,家里也没负担,还有车有房的,条件多好。”
  “她是好,关键这和我也没关系啊…”
  “只要你想,就能有关系,”谢文打断弟弟的话,“实话和你说吧,我和隋燕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她刚回到这里的第一个月,我陪你嫂子去买衣服,就是去的她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