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对方后退两步,蹭蹭跑出去,拉开一段距离。
  像惊弓之鸟。
  谢白颐越走越渴,余辉映散的热气困在山间未消。他路过溪边,蹲下来捧水洗了把脸,再捡回刚才丢在树枝间的话题:“你怎么知道雄鸟会在哪里出没?”
  苏漾接了满壶的山泉水,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等他清醒,闻言站起身拍去衣服上的土。
  “灰头灰雀有个习性,喜欢找些浆果吃,堪称鸟界吃货。这个地方看上去光秃秃的,应该被吃得差不多了,这个季节,估摸着南边的沙冷杉林里能找到它的身影。”
  他解释得清晰,也不带拗口的词汇,三两下嘎嘣脆,听着容易入耳。谢白颐将每个知识点留心记下,末了将注意力放在某个词上。
  吃货?
  他会心一笑,目光落在了被粉发包裹着的白瓷脸上。
  只见那自然勾起的嘴角处,赫然挂着点滴辣油,不用细想也知道是嗦粉剩下的。
  这也是只吃货。
  谢白颐在心里默默给人打上了标签。
  “你要不要考虑吃播?”
  话题转的太快,苏漾不太能明白他的脑回路:“总不能叫我吃鸟吧?”
  眼瞧着对方的神色从震惊逐渐转成愤怒,两手一拍就要打上来,谢白颐心中大喊救命。
  “停!谁叫你吃鸟了!”谢白颐手掌竖起做制止状,“我是看你平常喜欢塞小零嘴才提这个建议,叫你做吃播无非为了挣钱。”
  苏漾抬在半空的无影脚刹住,眼中压着质疑。
  果然,温柔只是假象,暴力美人才是英雄真本色。
  谢白颐有些头疼。
  “我整个下午都在思考直播的事。”他尽量放慢语气,用安抚的口吻解释说,“毕竟你包吃包住两年,费用不小,总得有收入才能支撑下来。我早上提到的科普直播是个好法子,你的民宿装修高档,可以借来用作直播宣传,说不定能吸引粉丝前来体验呢?”
  苏漾收回了晾在半空的拳脚,低下头一言不发。
  谢白颐搂上对方的肩膀,好哥们儿似地说:“别对我那么有敌意,我是做保护宣传的,不会杀生。”
  苏漾斜睨。
  他马上改口:“至少不会杀鸟吃鸟。”
  眼见着那张紧绷的冷脸终缓和下来,谢白颐终于松了口气。
  “我认真的,你要不考虑一下?”
  苏漾掰开他勾肩搭背的手,在前方带路,冷冷道:“先回去再说,已经看不见路了。”
  星子点在屋檐,架起长焦镜头可以拍到整条银河。谢白颐坐在走廊处,泡了杯花茶静静仰望,拍摄装备在身前支棱着,借着等饭吃的空档录个vlog用的延时镜头。
  苏漾端着菜走过来,有厨子就是好,做的菜不说如何色香味俱全,但保底能下饭。
  “松茸炖鸡,烧烤耗牛肉,西红柿煨金针菇,还有木耳鸡蛋炒黄瓜片,能吃吧?”
  最后三个字已经成了固定的餐前问候。
  谢白颐其实没那么挑,说到底,只要不是稀奇古怪的蜘蛛虫子老鼠大蟑螂,他都没啥忌口。
  菜是在县城买的,选的也是平日里常吃的。此时加工成鲜香扑鼻的菜肴,不由引得食指大动。
  他俩吃饭向来没有固定的地方,此时就着庭院的矮桌曲着身子,面对银河扒拉饭菜飞快。
  “我说,明天如果能早点收工,回来之后叫你朋友教我们做几道早点?”
  苏漾正有此意:“我刚才跟他说了,否则天天吃同一道菜,真顶不住。”
  菜盘子里的鸡蛋一动未动,果然是腻了。
  倒是松茸炖鸡意外光盘。
  “怎么样?哥选的走地鸡,口感不错吧?”
  苏漾似乎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自大地炫耀两句,颇为平静地点点头。
  他吃得认真,谢白颐也看得入神。目光停在对方筷子的松茸上,一个计划在心里悄然形成。
  饭后,他半躺在摇椅上看银河,见苏漾洗完碗出来,邀请对方坐下。
  “跟你商量件事?”一杯花茶推到对方面前。
  苏漾接过喝了,难得愿意接这个话题:“你说。”
  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能拍到银河,鱼还上了钩。
  谢白颐嘴角弯起,亮光在金丝眼睛后微微闪过。
  “我帮你在vlog里免费做宣传,你开直播科普鸟类相关知识,营销民宿一举两得,如何?”
  第6章 我在贿赂你呢!
  苏漾不会直播。
  他人虽暴力了点,但也老实。听闻提议认真思考了片刻,也没急着反驳,只是微微垂眸自爆短板。
  “我不会直播,不懂后台操作,与观众互动一窍不通,表情管理比死猪还难看,更枉论最重要的话术和留存技巧。”
  乍听上去,全是死穴。
  但谢白颐却对此不以为然:“没事,脸在江山在,你会科普就成。”
  苏漾望着他,欲言又止在眼波里流转,憋了半天才简单说道:“我不专业。”
  “你不是学生物的吗?”
  “生物学,不是动物学。”
  “......”
  谢白颐忽然好想抽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丢脸过了。
  腕表的指针停在晚上10点半,月朗星稀的夜空看得人心旷神怡。他默不作声靠回椅背,借着清风微拂扫去身上的燥热,以此缓解尴尬。
  即便苏大老板如此自谦,他仍旧觉得直播不失为个好提议。
  空气中飘着微尘,夏日虫鸣有一阵没一阵地响在草从里,适时填补了对话的空白。
  过了会儿,谢白颐忽然又说:“实在不行,擦边也可以。”
  苏漾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他以为这个话题早已结束了,没想到对方只是中场休息,趁他不注意来了个回旋镖。
  “你觉得,我会那种媚人的东西吗?”
  谢白颐觉得不会。
  毕竟眼前的这位粉发美人并非如看上去的那般柔弱无骨。真要惹急了,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苍龙压根不在话下。
  他也曾想给人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谁知这大美人往镜头跟前一站,就发现不对劲了。
  那双明如秋泉的瞳孔莫名紧缩,紧紧地盯着某个地方,与在他房里发现蜘蛛烤来吃的那个下午几乎一模一样。
  谢白颐当时差点吓得扔飞摄像机,过了好久才勉强找回失去的理智。
  他有些无奈,提点道:“眼神可以柔和点儿,别那么坚定,看上去像要入伍一样。”
  苏漾的态度是配合的,奈何身体与脑子脱节。他努力调整老半天,最终还是变成了呆若木鸡的模样。
  自然而然,那张照片到日落西山也没拍成。
  谢白颐有些泄气,只觉得自己的专业技能被挑衅了。偏偏又舍不得这张脸,于是思前想后,制定出一个完美的迂回战术。
  他巧舌如簧,三两下征得了苏大老板的肖像权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抓拍录像。
  不得不说,自然状态下的苏漾和摆拍时判若两人。镜头里随便提取几帧都是惊为天人的存在。谢白颐藏了私心,将那些画面一一截图,全部锁进了私密相册里。
  往昔记忆逐渐凝固成刻板印象,因而在谢摄影师的认知中,让苏漾擦边,确实有些太为难对方了。
  但他还是有点不死心。
  “先试试 ,万一可以呢?”不靠谱的谢剥皮开启鼓励怂恿模式,“毕竟每个人都会经历从0到1的过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地表太过空旷,还是趴在镜头前欣赏银河走了神,苏漾好像把话听岔了。
  那张被欢喜充盈的脸庞瞬间闻之色变,看向谢白颐的目光像是在盯贼。
  “那你玩的挺花。”良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声。
  ——
  次日清晨,二人再次背起大包小包走进山间。
  有了上一日的经验,这次二人的配合明显默契许多。为了避免设备再次出现碰撞,他们刻意将距离保持在了科学计算的范围内。
  苏漾在前引着去松林的路,谢白颐跟在身后走走停停,脑子里兀自回想着昨晚不欢而散的谈话。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苏漾那句话究竟何意。
  “草。”
  一句国粹忍不住被骂了出来。
  苏漾心里想必也憋着疙瘩,谢白颐不解释,他也懒怠求证。
  因而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互相都没有搭话。
  早上的打卤面在胃里翻腾着,谢白颐近日出门前,都会反复念诵几句摆在民宿前台的《高原反应急救指南》,因而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症状。
  他慢条斯理拉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个便携式的氧气瓶。
  “又高反了?”
  上一秒还生闷气的人忍不住走上前来,关心询问道。
  他的声音很轻,舒和柔缓,带了明显的安抚意味。
  谢白颐不想领情,正要凉凉地甩个白眼过去。却在视线还未到达之处,撞进了那双朦胧如纱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