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放下蝎子串,抽出纸巾抿去嘴上酱料,喊来服务员:“您好,帮我把这几盘东西撤了吧。”
  服务员看了眼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串,露出赔笑:“好的先生,请问是菜品不合胃口还是......”
  “嗯。”苏漾说,“不太好吃,帮我把菜谱拿来。”
  他全程低着头,没去看对面的男人一眼,自顾自地点了两道普通到再不能的蔬菜。
  蒜蓉油麦菜和地三鲜。
  本来如水晶灯般亮眼闪耀的人忽然变作沉寂夜空的星辰,神色恹恹地不说话了。
  谢白颐看着很不是滋味儿。
  说好了请人吃饭,结果人没招待好,反倒伤心了。
  “我没那个意思,你完全可以不用撤......”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是他们做的不好吃,换菜合情合理。”
  这顿饭的后半程,苏漾再也没露出过一个笑容,也没说过一句话。
  叮叮当当的筷子声敲响了尴尬,直到坐回车里,谢白颐的脑中都是对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对不起。
  他在心里默默道了个歉。
  今日回来得晚,到民宿后已是下午三点。临近夕阳西下的时间节点很是尴尬,若说现在去拍鸟,从出发开始算,抵达目的地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少说得大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且不说光线如何,也未必能等到鸟类出没,更枉论直播了。
  这段时日的拍摄目标是白眉朱雀,更常见于高山灌丛,与黑额山噪鹛和灰头灰雀的栖息地鲜少重合。
  地图上标出来的观测点在距离民宿的五公里外,需要驱车前往,仔细算下来也得一个小时的前置时间。
  谢白颐在账号上发了直播请假条,坐在电脑前打算剪辑新一期的vlog。
  只是鼠标滚了又滚,ctrl+z按了又按,半天都没剪出一分钟的视频来。
  他心烦意乱,将鼠标猛地一甩,背靠椅子对着软件发呆。
  做牛马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因私人问题影响工作进度的事情了。
  谢大爷满脑都是那只漂亮粉毛。
  对方脸上那失落难过的神色,早已超过了中午那顿饭所留下的阴影。心中逐渐被名为“愧疚”的情绪占满,不安愈发浓烈。
  真是奇了。
  他不禁回想起半个月前的光景。
  那时的自己面对同样一张脸,还会故意将人惹不痛快,以用于欣赏那副好看眉眼纠结起来的模样。
  现如今,怎么就不舍得了呢?
  直男谢白颐完全没有意识到“不舍得”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胃里灼烧,心也有点涩痛,他还以为是中午的酸汤喝太多。
  思前想后,仍旧决定站起身。从行李箱里翻出了常用特效药,端着杯子去大厅接了杯柠檬水。
  屋子里不是没有烧水壶,但莫名地,他就是不想用。
  只是为了多看一眼那只粉毛。
  两个小时不见,想他了。
  然而苏漾根本没在客厅里。
  四周安静得很,完全没有生物活动的痕迹,从厨房到大堂和二楼客房寻了个遍,都见不到那抹粉色的身影。
  怪了,能去哪儿?
  谢白颐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自从储存之后从未打过的电话。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从前台桌面传来。
  没带手机?
  更不对了!
  心中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他急忙拨通语音,将何桉和另外那位的小伙伴喊过来守门,自己则在常去的几个拍摄地点高声寻人。
  “苏漾——”
  “苏大老板——”
  “苏美人儿——听得见吗?”
  回答他的,只有山间荡漾的回音。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但足以让边找边喊的人感到疲惫。谢白颐站在青石路上,不断刷新手机信号,大口喘息。
  没带手机出门,看样子不似忘了,倒像有什么急事。
  山上黑夜逐渐袭来,眼看着要将墨绿的树林吞噬。他匆忙下山,意外在路径上看到几片掉落的粉色的羽毛。
  浅浅的,像极了苏漾的发色。
  谢白颐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
  根部呈断裂状,看样子不像自然脱落。毛发的边缘碎了些,好像破掉的衣裳。
  隐约地,他似乎也看到了那只粉毛受伤的模样。
  不好......
  突然失踪,必有蹊跷!
  电光石火间,谢白颐想起了民宿里安装的10个摄像头。
  他以最快的速度闯了回去,推门大喊:“快!把监控画面调取出来!”
  何桉从厨房里钻出,听到喊话心下微惊:“什么监控?怎么了?”
  “苏老板失踪,时间大概在下午的3点到4点半之间。”
  手上还拌着肉馅的厨子眼睛登时大了两圈,筷子停下了搅动,人朝二楼高声道:“苏寒!去查监控!”
  很快,仓促的脚步声飞奔下楼。
  打杂的小伙伴和粉发大美人一个姓,听说是苏漾父母收养回来的弟弟,没有血缘。但哥俩关系好,从小同吃同住,后来苏漾去了京都上大学,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又隔了两年,苏寒也考进了西南高校学医,更加鲜于往来。
  此时刚放暑假,苏寒正在考虑转专业的问题,故而没在学校的实验室待着,提前一周申请回到民宿帮忙。
  结果帮了没几天,哥不见了。
  何桉对这种电子设备的调试自然没有苏家的两个高材生来得麻利,只见苏寒三下五除二将前台电脑的监控画面调取出来,逐帧往后拉。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3点10分没有……
  3点20分没有……
  30分,40分,50分……
  “停!”
  随着空格键响起,画面停在了3点55分。
  一抹两眼的粉色缓步出现在屏幕前。
  谢白颐按下呼之欲出的心跳,嗓子紧绷哑声说:“看看他去哪儿?”
  播放键重新点开,只见画面中唯一的粉色移动到前台,从抽屉里拿出摞纸,翻了几页又塞回去。
  转头,离开。
  谢白颐皱眉。
  画面中的苏漾很自在,随意得如同无聊之举,怎么看都不像出事的前兆。
  “再往后拉。”
  视频的每一帧都变得尤为漫长,像延时镜头一样放缓无数背,力求细节表现的最大化。
  忽然,在4点47分的时候,监控处传来了哐啷的响声。
  紧接着,那头粉发急匆匆地再次出现在屏幕前,看着门外伸出手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抬步追了出去。
  至此杳无音信。
  空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谢哥。”苏寒问道,“你没听到那声巨响吗?”
  谢白颐艰难地咽了口水。
  实不相瞒,真没有。
  一来房间关着门,民宿装修用的选材太好,隔音效果最是一流。
  二来他在走神。
  满脑子倩影的谢大爷自然不敢告诉苏寒自己在肖想他哥,于是只能尴尬地扯了个还算合理的谎:“我在剪视频,带着耳机没听见。”
  何桉呼出一口气,表情异常冷静,拿起前台电话。
  “报警吧!警方会处理这件事的。”
  谢白颐提供了监控片段,录完口供之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苏漾回到民宿后例行公事准备的果茶。
  “何桉看上去很冷静。”他看着同样沉着的苏寒,试探道。
  细看来,二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眉目竟出奇相似。苏寒也生了一副浓颜挂的美丽,却比苏漾多了几分凌厉,少了些许柔和。
  只见那黑云密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我知道那个声响是谁弄出来的。”
  谢白颐一惊,急问道:“是谁?”
  “那个精神病。”
  久未听说过这号姓名,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慢慢睁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你怎么知道?”
  “是枪声。”苏寒沉声,冷笑着说出两个字:“猎枪。”
  纵使再迟钝的人,此时也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
  “现在怎么还有持枪的?不违反吗?”
  “你跟一个精神病谈违法,他就跟你聊医学。”凌厉的眉眼满是嘲讽:“真不公平,明明精神病也有很多种,凭什么有些人就能逍遥法外?”
  谢白颐没敢说话,直觉这兄弟俩跟某种不为人知的黑暗有些关系。
  一个学生物,一个学医,都被不正常的疯子骚扰。
  他们遇见了谁?
  这个晚上风雨拍得急,敲在玻璃窗上噪音狂响,连带着一颗心都被打得极不安宁。
  他横竖睡不着,开灯呆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重复刷着手机,企图在第一时间获得警方回传的消息。
  忽然,门被“砰”地打开。
  伴随着雨水落地的哗啦响,闪电猛然照亮了来人带血的面庞。
  第16章 哪个医院的?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