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位小姑娘住了两日便如约离开了,临别前还特地让他俩站到一起,说是要给喜欢的主播留影纪念。
  照片洗出来后被摆在了前台,金丝眼镜禁欲公子和粉毛长发明艳美人的组合很容易吸引来人注意。这几日自由行走的夫妻回到店里,看到放在花瓶旁边的拍立得,走上去看了几眼。
  “你不觉得这背景有点空吗?”那女子问道。
  丈夫在旁边点点头:“缺张画。”
  谢白颐在旁边听到了,招呼完客人之后来到前台,和苏漾对视一眼。
  “我刚才听到二位的谈论了,不知道有什么建议?”
  那女子倒也热心,闻言指了出来:“你俩这拍立得看着挺登对,能火。但背景能多幅有代表性的挂画就更好了,至少让来的客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这家民宿。”
  这提议果然不错,他循声过去细看两眼,果然发现背景处空了好大一面墙。
  从装修的角度来说,留白是门艺术。可若是可以发展成打卡点,或许可以适当舍弃一些氛围。
  谢白颐针对这个点子想了一日,连带着下午的活计都干得有些心不在焉。苏寒以为他热情燃尽,就叫人先去休息,自己从后勤走到前台,顶替了门面的位置。
  他没闲着,找了一日奢侈品牌的家居挂画,直到夜幕降临所有租客都回到房间之后,他才打开门下到一楼,离远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灯下记账打字的人。
  暖黄色的光晕打在那条侧扎垂下的粉色麻花辫里,将那张脸托出几分暖意。
  “苏漾。”谢白颐喊了声,“忙完了吗?”
  “稍等一会儿。”那边头也不抬,“还差两间房的费用没核算。”
  这两张订单的客人原计划于今日下午到达,谁知节假日路上堵车打电话来时据说被卡在了高速上,最早也得半夜才到。
  谢白颐当时听完就说,以他的经验来看,多半得明天才能到达。
  这也就意味着改期入住,原先预定两夜住宿要退回一般费用。
  直播平台不成熟,一旦用户发起退款,官方所发放的优惠券就成了变相扣除商户费用的手段。苏漾如今不仅要计算出来退回的85折房费,还得将优惠的差价打个对折算进去,全额承担退款。
  那边计算机的声音敲得起飞,凌乱的声音将两个人的不甘和愤慨演奏得活灵活现。
  这年头,客户难,商户更难。网购客户天天避雷,总在担心各种质量、货不对板和售后问题。商户则日日被变着法子的无理请求骚扰得头秃,提心吊胆提防着白嫖党,稍微一个不慎扣分限流都是小事,承担来回运费和官方大额优惠券差价才是真正的大头亏损。
  有一次在后台处理订单时,有个人使用好几张官方优惠券退了拍拍了退,硬生生白嫖了苏漾账户里为数不多的十几块钱。谢白颐气得破口大骂,当场打电话给官方要求赔偿。
  谁知客服是个不解决问题的,一味绕弯子说话,最后都以人机似的“亲亲,给您造成不便敬请谅解”收尾。
  从未受过忤逆的谢公子何曾受过这种气,差点儿当场摔了手机:“一天天领着工资啥事不干,任由白嫖党圈钱也不管,再这么下去谁还敢在平台开店。”
  反观那个拳风生威的刺头一脸平静:“你不来有的是人来,直播平台就那么几个,大头流量都在这里。人们争先恐后想要开店当老板,保证金一万两万地交进去,也不差你这点儿。平台没了咱们这种低端商家不会死,我们撤了上哪里挣钱去?”
  这话没得反驳,毕竟如意民宿目前所有订单都是来自这个直播平台。
  除了那个机车男赵钊。
  但谢白颐还是觉得憋屈:“实在不行就涨价,总不能做亏本买卖不是?”
  他是不赞成装修升级的,一来民宿的风格已经定调,再升级也不符合荒郊野岭的地段氛围。二来软装费钱,自从知道了民宿地砖采用的是1000块钱一块的中高端品牌后,往后的所有家居设计都得按照这个档次来。
  迄今为止,有钱的谢家公子仍旧搞不明白苏大老板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他问了,对方不说,直言与他无关。
  那个瞬间谢白颐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就地绑定二人关系,从此事事皆有关。
  当然,从心二字总是不合时宜地冒出头来。
  眼见着装修升级不可行,剩下的方案也只能从服务下手。对标同等居住环境的民宿,苏漾所能提供的服务已是上乘,剩余发展空间捉襟见肘。
  今天那对夫妻无意中的一番话点醒了谢白颐。
  他从背包里翻出那张地图,上面所绘制的线路清晰可见,标注的鸟类观赏图鉴攻略齐全专业,很适合填补照片处的空白。
  横竖他们也是以观鸟的科普视频和直播引流到线下民宿经营,将这份地图打印成幕布挂在墙上,也便于其他游客前来打卡参观。
  他把这个提案跟苏大老板说了,只见对方眸光一亮。
  但苏漾不想挂墙破坏装修氛围,于是想了个法子,借鉴景点地图做个板子放在门口。
  只听对方说:“你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县城找个印刷店把这事儿办了吧。”
  谢白颐看着对方神情,忽然心中一动。
  他翘起二郎腿,双臂展开横在沙发靠背,好整以暇地看着美人说:“可以,赏点儿好处,我就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直播平台优惠券扣商户的钱是我(客户)编的。除此之外,懂的都懂。
  ——致敬所有苦比的电商人
  第22章 光说不干假把势
  苏漾赏了谢大爷一拳。
  他也没说话,就这么站在原地,胸腔不断起伏着,眼眶红得可怜。
  谢白颐知道对方羞怕了,毕竟之前嘴上没把门,说出来的那句话连自己都想扇上两耳光。
  “不是你想的那个好处。”他一边揉着自己的胃一边解释,“哥错了,那是胡说八道的,别当真。”
  道歉过于娴熟,若放在一个月前,压根没有人会相信他能把过错包揽得如此丝滑。
  不甩锅都叫胜利。
  然而享受了这份殊荣的人却全然不信。
  对苏漾而言,此人三言两语没句真话,把人心思撩起来之后概不负责,花花公子风流至极,此前也不知用同样的套路骗过多少妹子。
  他恼了,当下别过头去,淡淡的粉色从头发丝逐渐蔓延到四肢末梢。
  白皙如葱的指尖骤然被血色填充,像捻了胭脂一样,暧昧至极。
  不合时宜的念头瞬间冲到脑门:如果这五根粉白的指尖能刮到自己的脸上,不知会不会留下属于对方的专属印记。
  谢大爷承认自己犯贱了,心痒难耐地想体验一把什么叫比巴掌更先到来的香气。
  只可惜,苏大老板远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柔软娇贵,他是习武之人,从小练就的习惯不是上脚就是挥拳,根本不屑于扇人耳光。
  但刚才打在胃上的力道分明留了情。
  许是初见面时被这哥们的脆皮吓怕了,因此下手没有太重,故意挑了个角度,看不出伤但隐隐留痛。
  谢白颐很想私联苏寒,叫这位医学生来看看是不是被他哥揍成了传说中的内伤。因为那股难受劲儿阴阴地,不至于瘫痪在床失去行动力,但就是扰人不能安生。
  “哥明天带你去,成不?”他忍着顶上食管的难受,露出个笑容。
  苏漾头也不回,说出来的话不冲,但就是听着别扭:“我可没有好处给你。”
  “有,怎会没有。”谢白颐指着自己那张用来吃饭的脸,“赏我个耳光。”
  对面马上舍得回眸了,投来“你有病”的眼神。
  只见人扬起下巴尖往二楼的方向指,示意他去撩民宿里仅存的那位客人。
  谢白颐依稀记得,昨天早上新入住了一位年轻妹子。
  波浪长发,身材婀娜,媚眼如丝烈焰红唇,好个风华绝代的大美女。
  看上去就不是个好惹的。
  只可惜他现在犯了毛病,对除了苏漾以外的人一概不感兴趣。压根没记住那人长啥样,当下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看的,别人都没你好看。”
  鼠标被猛地砸在桌子上,身边掠过阵似有若无的香气,紧接着在谢白颐全然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巴掌送到耳边。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抓住那只还未挨上来的手,揉了一把:“这么凶?嗯?”
  尾音挑起,像淳厚的酒,醉得人发颤。
  苏漾整个人都红透了,挣脱不开准备抬脚,又被另外一只手握住的脚踝。
  真细。谢白颐在心里想。
  他可没敢说出口,毕竟这么流氓的话挨揍不冤。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期间,楼上忽然传来玻璃落地的声音。
  “你们……”
  谢白颐扭头看去,只见那位港风美女一身鱼尾红裙正端着玻璃杯下楼,不知道磕了碰了那里,直接震碎了杯子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