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有......”耳边的声音有些无奈,“是二十四小时交稿一个动作,你理解错了。”
  这还差不多。
  他大约在心中计算了一下,18个品种,90张图,每位画师分到的任务量在30幅。如果按照当前24-48小时的交稿速度,整批周边最快一个月完稿,最晚60天。
  “工厂生产大约需要多久?”
  “不同周边工期不一样,有的一周,有的半个月。”
  “周边确定用什么载体了吗?”
  苏漾本想将定好的想法一股脑儿地说出来,结果张口才发现太过啰嗦。为了一目了然,他拉着人来到前台,打开电脑调出文档。
  “我想到这几件,你有什么建议。”
  当初提出的假设太多,如果全都制作出来不是一个小工程,烧钱又显累赘。他也曾在网上找过文创产品的参考,一般客人打包带走都会以礼盒形式包装,如此一来单品数量和体积要大幅度削减,最多只能塞下6-8样。
  手腕处还残留着美人香,勾得谢白颐有点飘,话没听太全。
  “就这几样够了。”
  苏漾眨着眼,忽然说:“你听见我的话吗?”
  心猿意马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他尴尬地笑了两声,收回了胡思乱想,将视线重新集中在表格上。
  钥匙扣、打卡徽章、中性笔、本子、水杯、帆布包,书签。
  倒也实用,只不过......
  “成本太高了吧?光水杯估计就得花不少钱,而且这东西谁家里没有几个,塞进去虽然显得有分量,但没啥用,送礼寓意也不好听。”
  “可咱们最少要涨一千呢!周边不能太寒酸吧。毕竟光靠特色菜和旅游线是撑不起这个价位的!”
  说得在理。
  “如果是这几样,咱们出品的已经不能叫周边了,说是文创估计更合适。只不过文创产品一般仅适用于锦上添花或送礼用,无法成为提价的大头,还是得从其他项目入手。”
  “况且你那个帆布包……”他看了眼彩色小鸟的形象,有些为难:“就这个图案,会不会太单薄了点?”
  “单薄不要紧,可以让工厂二创填写细节。”
  “居然能二创?”
  “买断的好处就在这里。”
  经解释得知,当时之所以要出三倍价格买断画稿,为的就是可以根据工厂建议随时进行调整创作,且不涉及版权纠纷。
  只是当下不是岔开话题的时候,苏漾看着那份文创名单有些发愁:“我在思考,如果不用水杯,能换什么?毕竟整个礼盒中最有分量的就是它了。”
  谢白颐思考片刻,上网找了些比赛例图,放大细节递了过去:“这是我们学校视觉传达专业的毕设,你可以看一下。”
  他见对方一目十行地揭过外文,有些好笑,解释说:“你别看太快了,老外的作品集比较注重人文环境关怀,作品的介绍包含了为什么要采用某个载体,意义是什么,如何运用在日常生活中并进行商业化推广,这些设计思路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有效帮助。”
  苏漾抬起古怪的神情:“你看我像是外语好的人吗?”
  掌握对方身份的谢大爷推了下他的金丝镜框,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缓缓展露一个不达嘴角的笑:“我觉得你在语言上非常有天赋。”
  不仅能把鸟语转换成人言,还掌握了普通话和至少两种地方话。
  虽然其中一种有些蹩脚。
  见逃不过,苏漾收起了借机央求对方讲解的心思,一边苦哈哈地埋头翻译,一边在心里骂了几句谢白颐见死不救。
  他毕业一年有余,早已经把外语忘了大半。当初学的时候就一知半解,最多应付拆题考试,张口还是个哑巴。如今骤然再看到那些七扭八歪的文字,恨不得把这些蚯蚓一嘴一个,全部啄食干净。
  他看一段停一下,隔三差五就要查几个词,速度极慢地把翻译出来的文字敲进电脑,与平时理论吵架时的打字速度形成天壤之别。
  那张水灵滋润的脸色逐渐衰败,看完一篇后,几乎老了十岁。
  “你就光看不帮忙?”他抬头望向那边吃上水果的人,莫名有些委屈。
  优雅晃着红酒的男士笑了,忽然觉得这只小鸟真他爹的哪哪都可爱。
  “看不懂吗?”他放下高脚杯,带了投喂的蓝莓,走过来说。
  苏漾深吸一口气,抓了把就往嘴里塞,颇有种化悲愤为食粮的风采。电脑屏幕一横,对准他的方向,将翻译稿尽数展现眼底:“我不知道对没对,尽力了。”
  前台空间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逼仄。谢白颐附身看着时,丝丝酸甜的浆果香争先恐后往鼻尖里钻,引得全身不自在。
  通俗点说:梆硬。
  “你熏香了?”他侧目问。
  隔壁明眸一眨,忽地蒙上羞涩。
  苏漾别开视线,脸都红透了。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个。”
  那是哪个?
  “想啥呢?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喷香水。”
  “......没有。”对方讷讷回答,忽然欲盖弥彰地大声说,“也没用沐浴露洗澡。”
  有些尖锐,像踩了尾巴的鸡。
  谢白颐当然知道他没有,毕竟苏大老板特调的沐浴露不是花果香型。
  不过倒也奇怪,总不能说一个大男人身上自带体香吧?
  那还挺毛骨悚然的,还不如穿着体育生的白袜子。
  压下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念头,他重新将目光落回在翻译稿上。
  “大致都是对的,细节不用在意,你有什么想法?”
  话题抛绣球似地重新落回苏漾手里,只见人缓去脸上热度,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拼图,或者徽章冰箱贴二合一。”
  “你不是说要分量大的?”谢白颐似笑非笑提醒道。
  只见人顿时泄了气:“可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两个被创意困住的人左看看右看看,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直到一个月球造型的东西闯入眼帘。
  “灯。”
  “什么?”
  “小夜灯。”谢白颐盯着前台的那盏文艺小坑球,“占地不大,却更实用,不仅适合送礼,放在家里的小角落也可以起到装饰作用。”
  苏漾目光纠结:“你连水杯都嫌贵,灯具岂不是更烧钱?”
  “意义不同。”大长腿一迈,远离了前台的狭小空间,直接走到沙发前翘起二郎腿。
  “灯有指引光明的意思,可以在黑暗中驱散每一个人的孤独和恐惧。其实对于鸟类而言,栖息地的破坏会让他们感到彷徨无措,尤其黑夜降临时目不能视,更担心自己会飞入狩猎者的圈套。小夜灯的意义对于鸟类而言是一份守护,而对于拥有这份光明的人来说,他们是黑暗中点亮希望的前行者。”
  他说这话时,眼神不离那张藏在粉发的脸上。只见神情从最开始的迷茫逐渐转为惊喜,继而动容,最后泛起泪花。
  心中的想法愈发笃定。
  苏漾应当很怕吧?
  三天两头被狩猎者追杀,不得已藏身在人类社会,去接触本来就不用打交道的各类人士。
  学生物的就应该在实验室里怡然自得,而不是耗费心神进入狗都不干的服务行业。
  小鸟温软,天性怕人,他们属于山林,栖息在更广袤的天地。无论是留鸟还是候鸟,大部分品种都是天然呆的社恐。现实能将一只生性活泼的粉团子硬是逼成个冰冷刺头,习了满身功夫,水泥封心把自己保护得铜墙铁壁,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夜深人静时,这只小鸟会不会把自己蜷缩起来,偷偷藏在被窝里,祈祷着有朝一日能等到平安与心安。
  “做吧。”观鸟博主谢白颐说,“做一盏灯,守护大家,也守护自己。”
  眼泪忽地决堤,如同天边飘落的雨,淅淅沥沥地湿了心底。
  苏漾忽地埋首桌上,泣不成声。
  第34章 你给老子说清楚
  那天,谢白颐哄了很久。
  对于一个母胎单身28年、平常只在嘴皮子上下功夫、实操经验基本为0的公子哥儿来说,哄人是件极为考验口才的事。
  平常所有信手拈来的调侃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对话。他尴尬又局促,伸手时犹豫不决,像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跌跌撞撞地闯开他人的心防,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思量许久,学着电视剧里那些男人做派,张开双臂送出名为安慰的拥抱。
  手臂环上身躯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
  谢白颐想了很久,始终不明白这种陌生的感觉源于何处,直到嘴唇无意中轻轻擦过对方的头顶。
  那一瞬间,心里传来“啪”的声音,紧接着浑身一松,像是从某种情绪里解脱出来。
  枷锁,断了。
  曾几何时横在二人中间的隔阂被猛然击碎,伴随铁链哐啷落地的声响,两颗心因惯性贴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