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个周六的伦敦,天气依旧很差劲,与顾行记忆里那些年没有太多差别。他往返在自己的公寓和学校之间,重复那些单调的实验。
  偶尔他会在周末去吃点好吃的,也会去欧洲玩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似毫无乐趣的。
  “这家鱼和薯条很有名。”车在经过一片闹市区时,遇到了一些拥堵,蒋赫然突然指了指一个摊铺,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空调又调了一下,“我以前在这边读高中。”
  “哦,是吗?”顾行有些意外,他往窗外看去,看到一家围着不少人的小摊,“我很少来这边吃东西。”
  “嗯,我以前和我哥哥一起在伦敦住了几年。”蒋赫然往前走了一些,车又停住,有人在过马路,“他后来在这边工作。”
  顾行猛地想起,他曾经和alice一起查的那些关于蒋家的事,多年前的那场车祸,车祸里去世的女人和年轻男子。
  他没有接话。
  在车外拥堵的人潮车流里,悠扬的大提琴背景乐下,沉默长达一分钟之久。顾行以为蒋赫然会继续这个话题,或者聊一些关于他留学的回忆。
  可蒋赫然却只是问,“你要吃那个鱼和薯条吗?我可以去买。”
  就像他和顾行在进行一场约会那样。
  第8章
  ===============
  顾行显然很意外,他看向蒋赫然,蒋赫然的身体靠向了他这边,以为顾行没理解,因此又问了一遍。
  “要吃吗,我可以把车停到那个路边,半小时应该ok。”
  蒋赫然的衬衣烫得很平整,属于质感极好的那一种,他漫不经心地问顾行是否要吃街边随意的小摊,甚至愿意去站在冷风中,那一堆吵闹的人里排队。
  眼前的人太过于彬彬有礼,甚至过分客气,以至于顾行有种无法与大前天晚上的那个人关联起来。
  “不用了,谢谢。”顾行笑了一下,拒绝了蒋赫然的客气。
  蒋赫然说他知道有一家泰国菜不错,要带顾行去吃,顾行正好也饿了,这一次选择了点头说好。
  从他参加活动的酒店,去泰餐厅开了足足一个小时,因为路上时间太过于拥堵,到了之后又为了找地方停车找了许久。
  但好在今天的客人不多,或许是因为这个点也比较尴尬,他们没有等位便入座了。
  装潢十分有特色的餐厅里,摆着一些大象和泰国特有的装置,店员也都清一色穿着泰国风情的服装。
  他们在经过蒋赫然和顾行时,会点头用泰语说你好。
  安排的座位靠里,要经过一条较为狭窄的过道,带位的店员走在最前面,蒋赫然走在中间,顾行跟在他后面。
  走道的两侧有一些包间,时不时会有人出来,他们在经过其中一个包间时,店员走快了两步,没注意到突然有个包间的推拉门被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客人,要出来找厕所。
  顾行一开始没注意到,等他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蒋赫然抓住了。蒋赫然比他先一步停了下来,推拉门打开时,那位醉汉正好与蒋赫然对上,而顾行则站在蒋赫然侧后方。
  那位醉汉朝着蒋赫然笑,笑得满脸通红,蒋赫然把抓着顾行的手换了一边,侧过身子,让顾行从自己身后先过去了。
  在被蒋赫然拉着走到前面时,顾行几乎是贴在蒋赫然的后背上,蒋赫然的手不知为何有些烫,虽然不算用力,但存在感极强。
  店员发现了情况,赶紧停下来,然后后退了几步。但因为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只是顾行和蒋赫然的位置换了一下。
  入座后,顾行才发现,蒋赫然要了一个半封闭的包间。
  店员给他们送来了电子菜单,然后又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按铃,他们会过来服务。
  “你看下想吃什么?”蒋赫然把菜单推到了顾行跟前,他们俩并排坐着,中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顾行翻了翻菜单,感觉这家店的菜品应该是做了一些改良,除了泰国的那几道经典菜系,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可疑的菜品。
  餐厅直接通过ipad便可以点菜,点完后顾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蒋赫然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手机刚好放在了俩人中间,顾行看到来电显示:jane。蒋赫然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电话。
  “先吃饭。”蒋赫然说,他松了松领带,“有点饿了,上午一直在开会。”
  听到这里,顾行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会过来这么快。
  “开会的地方离你在的酒店不远,过个桥就到了。司机下午要去女儿的幼儿园,所以我自己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蒋赫然属于那种讲话很妥帖的人:他会好好的回答问题,并且似乎能知道顾行问题里的疑惑。
  “我回去也是顺路的,就过去找你了。”
  因为是半开放的包间,所以并不算多安静,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讲泰语,还有一些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谢谢。”顾行说道,“其实我最近也没有在用耳机。”
  “不用,我反正也一个人吃饭。”蒋赫然无所谓道。
  过了一会儿,菜开始陆续上来了。顾行点了冬阴功汤,看起来很是正宗,在食物的美妙香气下,他整个人的心情也舒展了一些。
  店员给了两个汤碗,蒋赫然很自觉地拿起汤勺,他盛的时候把红色的辣椒都撇开,又给顾行装了两只虾。
  “这里的泰椒很辣,最好不要尝试。”蒋赫然把汤放到顾行面前,又给了他一个勺子,“小心烫。”
  如果在这周之前,顾行心里的蒋赫然是养尊处优,性格奇怪的大少爷,那么从今天相处的每一秒开始,他都在瓦解这个刻板印象。
  汤是好喝的,顾行本来就喜欢泰餐,忍不住多喝了两碗。后来上来的菜式也都令人惊艳,吃得很满足。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蒋赫然的电话又震动了两次,都是同一个人的来电,但他都没有接。
  吃完饭之后,快五点多了,外面已经天黑了。蒋赫然看了一眼手表,笑着说这是下午茶泰餐吗?但天好黑。
  顾行当时正好在系安全带,抬起眼就对上了在说玩笑话的蒋赫然,两个人四目相对,很快顾行先挪开了目光。
  “也挺好的啊。”顾行说。
  他看着路边的风景,伦敦总是这样沉闷,没有什么太多趣味。
  蒋赫然说送他回去,车停到zenk的公寓楼下后,顾行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不想上去吗?”蒋赫然问道。
  顾行一开始没讲话,蒋赫然侧过头看他,有些不解,他发现顾行看起来一直显得闷闷不乐。
  “蒋先生,我觉得有些话,我们得聊一下。”
  “嗯?”蒋赫然松开方向盘微微侧过身子,很认真地看着顾行,“什么话?”
  顾行很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小半天里,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 他和蒋赫然的情况不太一样了。
  如果只是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来送耳机,请客吃饭,又开车送回家,顾行顶多再三感谢,等回国请他吃一顿。
  可现在他们多了一层关系,稀里糊涂之后,顾行无论如何也无法当作若无其事。
  项目的发表搞砸了,他不想自己的生活也被自己搞砸。
  蒋赫然很好,诚如刘叔叔所言,家教极好,很有耐心。
  比如此刻,在空间不算大的车前座,顾行不说话,蒋赫然也不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我们睡过了。”
  忽然,顾行侧过头,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是。”蒋赫然顿了顿,但很快回应。
  “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我是说我的职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顾行眼神闪烁了一下,“和自己还在咨询期间的客人太近。”
  “可以说很丢人,道德败坏。”
  蒋赫然听到这些词时,抬了抬手,但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我承认是自己太随便了,不应该这样的。”顾行深吸了一口气,“回去后,我会要alice给你寄去解约信,之前年付的咨询费,我也会退给你的。”
  “什么意思?”
  “很谢谢你在那天晚上解救我,如果没有你带我回家,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顾行抿了抿嘴,“实在是太糟糕了,但还是谢谢你。”
  他看着蒋赫然,这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此刻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来送耳机,还有泰餐很好吃。”
  “但是我不能再做你的咨询师了。”顾行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我本来也没有提供什么优质服务。”
  顾行说完了想说的,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上去了,谢谢你,蒋先生。”
  顾行也没有想要得到蒋赫然什么其他的回应,在转身开门的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祝你好梦。”说完,他推门下车。
  没有人喊住顾行,在空无一人的公寓小路上,他试图绕到前面去,下午的时候这片区域应该下过雨了,在路灯下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