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店员把酒端上来,热的日本酒,配了两个杯子。
  蒋赫然主动给顾行倒酒,“我以前去日本谈项目,听日本人说,酒不能自己倒,要给对方倒。”
  顾行不懂这些,也不了解日本酒文化,反问说是吗?
  “是啊。”蒋赫然给顾行倒完后,把酒壶放下,他的手很大,显得那个酒壶和酒杯都很小巧,“该你给我倒了。”
  “这么讲究。”顾行说着,还是拿起了酒壶,给蒋赫然倒了酒。
  日本酒很好入口,顾行喝了几口后,感叹味道很不错,蒋赫然为此似乎很开心,又给顾行倒上了。
  井上在那边安静的切寿司,料理有序地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顾行莫名其妙地变得放松,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放松了。
  蒋赫然吃完每一道都会问顾行,觉得好不好吃?
  “很不错,鱼非常新鲜。”
  “那就好,我要助理选了几家,他给我的都是西餐。”蒋赫然喝了一口酒,他也比刚刚要放松了许多,往后靠了靠,“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你来这里试试。”
  “我看起来很要吃西餐吗?”顾行笑着问,吃了一口新鲜海胆。
  他喝了点酒,在温暖的室内脸容易红,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笑起来眼睛水汪汪地,就这样看着蒋赫然。
  “我助理认为我请客吃饭,都是要吃西餐,谁知道他。”蒋赫然回答道。
  顾行笑得更开了,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情绪感应变得夸张了一些,讲话也没有那么拘谨。
  “蒋先生经常带人出去吃饭吗?”
  蒋赫然愣了一下,说:“没有,很久都没有了。”
  “那我好幸运?”顾行还在笑着追问。
  顾行本人或许不清楚,这样无害地,对着蒋赫然展示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问完之后,顾行又要喝,蒋赫然突然伸过手,抓住了顾行捏着酒杯的手腕,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能把顾行的手圈住。
  “慢点喝,日本酒容易醉。”蒋赫然轻声说,“吃点东西。”
  顾行觉得,蒋赫然在劝人向好这件事上,有着天赋。顾行也觉得自己的确喝太快,酒上头也很快,便放下了酒杯。
  饭局过半,两个人喝了大半瓶日本酒,东西也吃得差不多。
  顾行看着醉态比之前更明显了,他的脸下像擦了腮红。
  蒋赫然和他聊自己在英国的生活,枯燥的高中和大学时代,足球队和他不对付的白人男孩,还有唐人街的中餐厅。
  在顾行看来,蒋赫然即便这么有钱有地位了,留学生活与自己也大同小异。
  “蒋先生,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那天晚上那样吗?”
  在快要吃完时,顾行终于提出了那个疑惑 – 蒋赫然从那天之后,直到此刻,这么适合敞开心扉的环境下,他也只字不提那晚的事。
  彷佛顾行不说,蒋赫然会当作没发生。
  大概是没料到顾行会自己提及,蒋赫然有些意外,但很快给到了反应:“你想说吗?”
  “不是很想。”顾行说。
  “那就不说。”蒋赫然回答道。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顾行忽然又开口道,他垂着头,盯着剩下一口酒的酒杯,光纤折射在酒杯里,“我原本来参加一个发表会,是可以拿到投资的那种,但临时被取消了。
  “就是遇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吃完饭接到的通知。”
  顾行没有很快得到蒋赫然的反应。
  “我做的这个方向,不是那么明朗的,临床数据也很少,所以做得很艰难。”
  顾行心里那扇堵着情绪的门,原本只打算打开一条缝,可没想到他也没能控制得好,自顾自讲了起来。
  他太需要一个出口了,一个不只是对着zenk和导师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的;不只是对着担心的母亲说报喜不报忧,永远告诉她,这个方向越来越好了的出口。
  乐观很好,可无时不刻的乐观很累。
  “我没觉得要放弃,你知道吧,哪怕我现在难过得要死,也烦得要死,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顾行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他捏着酒杯,下第无数次决心,“我相信我自己。“
  说完后,顾行不再讲话了。
  “顾行。”
  蒋赫然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顾行猛地像醒过来一样,微微侧头看向了他。
  “这么难也不被理解,不会想放弃吗?”
  “啊,不会啊。”顾行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你别觉得我是那种坚持不懈的人啊,我不是,我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独这件事坚持下来了。”
  “是吗?”
  “是啊,从小到大就这样,没有什么坚持下来,喜欢吃的东西也就是吃三四次就腻了,我们家阿姨烧饭都很苦恼,说没见过我这么变数大的小孩。”
  “那恋爱呢?”
  “什么?”
  话音刚落,店员走了过来。蒋赫然发现时间到了,这家店有着严格的两小时用餐制,并且不接受包一整晚的预约。
  蒋赫然从钱包里拿出卡给过去,井上出来打招呼,问吃得是否满意?
  “很不错,谢谢您。”顾行是有礼貌的孩子,立刻给了正反馈,“酒也很好喝。”
  结完账后,井上把他们俩送到了入口处,又说请下次再来用餐。蒋赫然那辆惹眼的跑车停在了餐厅专属停车位,距离门口就几步路。
  “这个盆栽好漂亮啊。”当他正要带着顾行去拿车时,忽然发现顾行看着门口那一排漂亮的日式盆栽和青苔在感叹,“是主厨自己在照顾的吗?”
  在门口侧面的招牌灯下,顾行弯着腰回过头,脸上挂着笑容看着蒋赫然。蒋赫然走了两步靠过去,他没看出那些盆栽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我小时候痴迷过一段时间青苔,奇怪吧?还买了很多书来看呢。”顾行笑着说道,“结果一周就放弃了。”
  说完顾行觉得自己也够荒唐的,笑得有些灿烂。
  蒋赫然看着顾行,心里在想的是:现在这样的顾行,比他第一次在诊所见到时,要更明媚。
  像甜品店橱柜里,摆在最靠前的甜品,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想要错过。
  路边有车经过,车速很快,蒋赫然下意识拉住了顾行,把他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拽了拽。车其实有点距离,也很快过去了。
  “蒋赫然。”喝醉的顾行也没挣扎,他酒劲上来了,也根本没那么拘泥,笑着说,:“你还挺绅士的。”
  他还喊蒋赫然的名字,俨然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是吗?”蒋赫然此刻和顾行贴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与自己相同的酒味,拽着顾行手腕的手。
  “是。”顾行点了点头,他微微仰起脸,轻声开口说,“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什么问题?”
  “我的恋爱。”
  “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听。”蒋赫然回答道,他依旧没松手。
  如果要顾行那些短择过或者正式交往过的前任来评判他,那么一定是五星满分的话,顾行能打四星,其中三星半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半星是与他的恋爱体验。
  顾行将这些负面评价总结为,恋爱其实只是一种陪伴,不一定是因为爱情驱动。
  “也很三分钟热度。”顾行不以为然地,盯着蒋赫然的眼睛说,“全----部都很三分钟热度。”
  说完,他眼神变了变,仰着脸对蒋赫然,很认真地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回家。”
  蒋赫然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哪种风格的都有。
  像jana含蓄而文艺的,再往前带去香港澳门购物的那个小模特那种,直接热烈的,也有哭得泣不成声问蒋赫然,能否喜欢自己的。
  从未有人像顾行这样,在高级日料店的门口,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喜新厌旧,容易对人或事物腻味,然后再说想和蒋赫然回家。
  灯光投射在顾行的眼底,看起来像要哭了,但事实上他肯定没有。
  蒋赫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可耻地有了回应。
  从日料店开到蒋赫然的家里,正常来说要开四十份钟,蒋赫然在后座牵着顾行的手问了两次自己的司机,有没有更近的路。
  回到家后,两个人甚至没能进到卧室。
  顾行的身体比上一次还软,趴在蒋赫然的身上,他的手攀着蒋赫然的肩膀,眼睛盯着对方看。
  蒋赫然的卧室里桌上,能看到有几个相框。其中一个里面框着合照。
  “这是你哥哥吗?”顾行突然指向了桌子上一个相框,上面有个合影,身材矮小一些的看得出是蒋赫然,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在微笑。
  蒋赫然顺着看过去,嗯了一声,“是我哥哥。”
  “哦。”
  “10年前去世了,车祸,和我妈一起。”蒋赫然的声音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低沉,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以前我和他留学时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