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听到蒋赫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今天可以不谈论吗?”
  “可以,在这件事上,你可以做你舒服的选择。”顾行告诉他,就像告诉每一次他遇到过的,试图回避的客人。
  蒋赫然说谢谢。
  “在你愿意聊之前,我们的咨询会进入一段冷冻期,时间是三个月,你不用太焦虑。”顾行一如往常对待其他客人那样,也同蒋赫然这么说,“下一步需要你的同意和配合。”
  “在这期间,你有任何需要,也可以联系我们。”
  “冷冻期的费用是常规咨询的50%。”
  “预约的话一样需要提前至少三天。”
  蒋赫然就这样看着顾行,看他对着屏幕的侧面,嘴唇一张一合念着这间诊所的规章制度。顾行的侧面很漂亮,鼻尖有些圆,但因为鼻梁很高,反而显得柔和。
  他很快想起陈诺聚会那天,朋友圈发的照片,有人在其中一条下问:这不是许总?他也去了啊,旁边是新男朋友嘛,哪里的小模特?
  “大概就这么些。”
  在顾行转过头,再次看回蒋赫然,不知为何,蒋赫然觉得他看着有些低落。尽管他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时间快到了。”顾行提醒道。
  蒋赫然在一个小时后有个会议,他没办法久留,必须要离开,他也不想打扰顾行后续的工作。
  因此他很快起来,却站在了门口。
  顾行站在书架那边,看着他,没有要送的意思,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蒋赫然说,“那我先走了,等我忙完这几天联系你。”
  说完,他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摆在桌上没人碰过的咖啡,“咖啡你记得喝。”
  等门关上后,顾行终于放松下来,他站在书架前的阴影处,整个人感到一些喘不过气。
  曾经引以为傲的感情上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苦,到了今天,变成了顾行不知如何做出判断的绊脚石。
  他无法对蒋赫然问出:“两个月前,你和长得像你哥哥的人去开房了吗?”
  以及,:“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吗?”
  就像那封网上控诉蒋赫然的帖子一样,他的温柔与体贴并不特别为谁而存在。
  顾行找不出理由来质问,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上车后的蒋赫然,显得格外沉默,窗外闪过并不新奇的街景,他觉得有些沉闷的疲倦,长期以来的睡眠缺失,加上高强度的工作,事实上,让他并不容易感到开心。
  陈秘书发来消息,提醒他明天要陪蒋父去扫墓。
  -老板,顾医生的报告也发过来了,文档加密了只有您可以看,一会儿您收到密码邮件,打开就行。
  不到一分钟后,前后两封邮件跳了进来,蒋赫然用密码打开了报告文档,他滑过那些冗长的内容,停在了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一行字上。
  这行字没那么难懂,蒋赫然看了许久,退出了邮件程序,重新看向窗外。
  *
  两个月前,蒋赫然在公司接到简安的电话,他喝多了在电话里哭,说自己太难过。
  蒋赫然当时只是要他好好休息,过了没多久,手机收到了简安划伤自己的照片。
  他要陈秘书开车带自己去酒店,在酒店的房间里,简安第一次在蒋赫然面前歇斯底里。
  蒋赫然靠在门口,看着简安坐在沙发上,他穿着自己送的衬衫,眼睛哭红了,头发有些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自己的哥哥。
  “我送你去诊所包扎一下。”蒋赫然这么同他说,简安不讲话,“你喝多了。”
  他让陈秘书过去扶他,一开始简安不让陈秘书碰自己,是蒋赫然走了过去,他垂眼看着简安,沉声说:“这样不好。”
  一向意气风发的简安安静下来。如同以往每一次他面对蒋赫然求而不得时,选择忍让一样。
  他觉得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秘书搜到附近就有诊所,步行一百米,蒋赫然说自己带简安走过去,让陈秘书把车开过来等着。
  在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有人拍到了他们的照片,然后传到了一家八卦新闻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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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哎呀!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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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盛夏彻底来临的时候,顾行拿着他修改的方案,与xfound的另一位投资经理开了一次会。与第一次的会不同的是,许嘉臣作为投资方,坐在了顾行的对面,而那位投资经理由于航班取消,只能线上参加。
  整个过程并不算完美,对方对一些可行性的问题提出了质疑,但也表示听下来并不觉得毫无机会。“许总,你怎么看?”在结束了q&a环节后,对方寻求许嘉臣的意见。
  在许嘉臣的会议室里,只有顾行和他两个人,他们分别占据着会议桌的两边。
  许嘉臣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投影内容,沉思了片刻。“我和付总都认为可以试试看,我们公司在医疗方面的投入不算多,之前也尝试过几个小规模的项目。这一次顾医生他们的方案,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契机。”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都有一定的精神压力,对心理咨询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市场前景明确,不过——”许嘉臣停下来,瞥了一眼顾行,“顾医生的项目所用的设备,需要高专业度,不太适合发展成家用,盈利模式还需进一步思考。”
  许嘉辰继续说道:“而且这项投资本身具备社会效益,除了获取利润,也可以成为我们基金的一个正面形象案例。”
  对方在屏幕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许总,之前付总和我聊了几次。这条路我会回去让团队综合评估一下,给您一份报告。”
  “可以,辛苦了。”
  对方和顾行,以及同样在线上参与的zenk道别,然后结束了会议。
  一个半小时下来,顾行感到一阵疲惫,刚刚过于专注,结束后放松反而显得有些困难。
  “你没事吧?”许嘉臣关掉了屏幕,认真看了顾行一眼, “他这个人比较有攻击性,但那也是他的风格。”
  “哦,不是,这位经理很好,很专业,只是我有点回不过神,刚刚可能有些紧张。”顾行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
  许嘉臣思索了一会儿,鼓励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些日子,因为和许嘉臣频繁讨论项目,顾行与他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一些,与其说合作,反而更像朋友了。
  “我实在太想拿到这笔费用,更新一下我们的设备了,很多地方都能提升。”顾行说,提到投资后的计划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我好像没问过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这个项目?”许嘉臣问道。
  “说实话,想不出什么伟大的理由。”顾行微微一笑,“学医是因为家庭的关系,做心理医生则是希望能让更多人快乐,虽然其他医生更能救死扶伤。”
  “但快乐很重要,不是吗?”顾行坐着,手里握着盖子没拧紧的水,微微仰头看向对面的许嘉辰,“我反正觉得相当重要。”
  许嘉臣沉默片刻,认真看着顾行:“我觉得这是挺伟大的理由,去吃饭吧?”
  “哦,好啊。”
  许嘉臣带顾行去了一家中餐厅,他似乎很喜欢中餐。
  “上周我去了一趟越南。”路上,许嘉臣随口说道,“那边的发展也不错,很多公司在那边注册了厂,居然还碰到我小学同学,他都三婚了。”
  “哦?”
  “他21岁就结婚了,问我怎么还是单身。”许嘉臣在红灯前停下,“现在单身也挺正常吧,顾医生不也是,没遇到喜欢的女生。”
  令人尴尬的是,直到现在,顾行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纠正许嘉辰对自己取向的判断,只得哦了一声含糊过去。
  许嘉臣觉得顾行不爱聊这些私人事,便不再多问。
  晚饭时,由于今天的会议相对顺利,顾行喝了一点酒,许嘉臣虽坚持不喝,却说道,喝开心就好,可以送顾行回家。“喝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许嘉臣如是说。最后,顾行点了一整瓶白葡萄酒。
  这种酒相当不错,也很搭配今晚的菜,顾行不知不觉中等离开时,已经感到一丝头晕。
  站在外面,等待店员把车开过来时,顾行接到了alice的电话——今天休诊,但alice去公司上了半天班,处理一些事务。
  “顾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事情需要紧急汇报。”电话那头的alice语气急促,“我们冷冻期的客户,有两位我漏掉了提前十五天的提醒,一位是陈云太太,还有一位是蒋赫然先生。”
  或许是由于马路上的噪音太多,车子时不时从眼前驶过,顾行觉得自己的听觉也变得有些迟钝。“谁?”
  “陈太太,陈云,还有蒋赫然,蒋总。”alice重复了一次。
  此时,许嘉臣在旁边看向顾行,见他似乎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顾行说:“我知道了,陈太太的儿子昨天电话联系我了,说她决定停掉治疗,你休息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