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蒋赫然开着车,没否认。
  “我也不是很想结婚啊,我想继续搞我的科研。”她笑了笑,“今天就算我们彼此完成任务,回去我就说没感觉。”
  蒋赫然送她到家,帮她开车门送到了门口,又说了一次:“谢谢。”
  回到家他开始习惯性喝酒。
  “顾行,你想要什么?”蒋赫然声音发涩,他突然开口问出这个问题,问出这个他在每一个晚上睡前,想起顾行时,都想问的话。
  他想要什么。
  顾行明显顿住了,他没料到蒋赫然会问这些,过了几秒钟,他看着蒋赫然,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顾行又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客人关系,那些,我是说那些意外发生的事,不用太当回事,成年人了。”
  顾行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他觉得难过,他想要让一切轻松点。
  他二十八岁了,谈过恋爱也分过手,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孩,他知道人是要学会接受许多东西的。
  接受生命带来的意外,接受偶然走到的分岔路,在分岔路上遇到的人。
  与这些顺势相遇,再顺势道别。
  顾行觉得难,但不觉得错。
  “我给你打个电话给陈秘书,让他送个解酒药来吧。”顾行想要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边,于是起身去玄关处拿。
  可他刚走了几步,就被蒋赫然从身后拉住了。蒋赫然不知何时跟着起身,他大步追上来,没几步就让顾行停下来脚步。
  客厅的墙面有一排书架,上面一半是顾行的书,一半是他买的七七八八的东西,香水和蜡烛什么的。
  蒋赫然的手很烫,圈着顾行的手腕很紧,顾行吓了一跳,想要问他干嘛,可下一秒,蒋赫然就把顾行抱住了。
  蒋赫然还是用那款香水,混合在他的酒气里,往顾行的呼吸里钻。蒋赫然比顾行高许多,他的脸颊刚好贴在蒋赫然的嘴唇附近,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贴到蒋赫然的嘴唇上。
  温热的大掌压在顾行的背后,他感到蒋赫然突然收紧了双臂,勒得顾行有些痛,他挣扎一了下,试图让蒋赫然松开。
  “顾行。”蒋赫然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带着酒后的粗哑,“你想要什么啊?”
  蒋赫然像是天生的演员。
  或许也没有想要演绎就能表现得无比深情,就像他此刻反复问了两次的话语,带着疑惑与痛楚。
  让人难以拒绝,让人想要不顾一切。
  顾行真的思考了一分钟,在蒋赫然滚烫的拥抱里,他在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没等顾行开口讲话,蒋赫然松开了一些,顾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蒋赫然也跟着他往前,把他抵在了后面的书架上。
  蒋赫然微微垂眼,难掩卷容地看着顾行,又抬起手,抚过顾行的眼角、脸颊然后停留在下巴附近磨蹭,最后捏住了顾行的下巴。
  顾行的呼吸再次变艰难,他深吸一口气,亦还是觉得不畅。
  蒋赫然在想什么,顾行不清楚,他看起来似乎在压抑着情绪,就在顾行张嘴说出了一个“我”之后,吻落了下来。
  与那天的吻不同,蒋赫然今天没有大发慈悲,他吻得很用力,让顾行想要躲开。但这个吻没持续太久,蒋赫然主动松开了他。
  外面又有摩托疾驰而过,噪音过大。
  蒋赫然的话语夹杂在这凑巧的喧闹中,他说:“顾行,你和我在一起吧。
  二十九岁的蒋赫然,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顾行不知道,没人会知道。
  他们藏在蒋赫然的过去里,那些曾经陪伴过蒋赫然的人,甚至都没能得到过一声表白。
  顾行震惊万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蒋赫然,觉得他醉出毛病了,可蒋赫然还是不放手,他一只手按在顾行腰后,一只手还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迫使顾行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好吗?”蒋赫然又问,声音温柔又认真。
  他又吻在顾行的眼角,蒋赫然湿热的嘴唇轻轻扫过,顾行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不想哭的,他也挺讨厌自己这样,可情绪无法自控。
  顾行不说话,就这样任由蒋赫然抱着,身体也变得僵硬。
  他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会这样的难过。
  吻细碎地落下来,蒋赫然把顾行抱得很近,他亲掉顾行的眼泪,又问他想要什么。他真的很希望顾行能回答自己,或者让顾行愿意,这样他就不用在睡前翻来覆去地想了。
  因为酒精思维也变慢的蒋赫然,终于想到了。
  大约在七八岁的时候,胖胖的蒋赫然在海边和家里人一起玩,他遇到一个很会堆沙子碉堡的哥哥,对方比自己大一些。
  蒋赫然站在旁边,烈日炎炎他不敢上前,却又很想和对方玩。
  “赫然,想和别人做朋友,就要主动示好。”母亲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搂着蒋赫然,温柔地说:“家兴哥哥也说过的。”
  蒋赫然不懂,他从小想要什么都有,没有也可以被父母变出来。
  “要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分享出来才有诚意哦,不可以只是一杯饮料。”母亲轻柔地拍了拍蒋赫然的手臂。
  其实那天,蒋赫然也没有真的去和对方做朋友,因为他不愿分享自己的汽车模型 --- 那是父亲从日本带回来的一整套。
  而此刻,在几乎要凝固的空气中,蒋赫然看着顾行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我和家里人出柜,好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顾行在一起,愿意为了顾行让父亲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让顾行藏着掖着。
  这对于蒋赫然而言,意味着他要违背父亲某一部分的期待。他从不会为任何人做这件事,可如果顾行想要的话,蒋赫然觉得他会试试。
  “你疯了。”顾行惊讶道,他用力推开蒋赫然,蒋赫然喝了酒,力气虽然大却也也不想真的强迫,他松了松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行又问。
  “我知道。”蒋赫然道,他双目有些失神,但语气却很坚定。
  过了半晌,顾行轻声开口,与蒋赫然对视,问他:“我想要你接受下一段治疗,你可以吗?”
  沉默。
  “不可以。”顾行了然笑了笑,“当然不可以。”
  “顾---”蒋赫然试图打断他,眉头再次皱起,他想要顾行不要说了。
  “jane你没有发生关系,那其他人呢?”顾行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肉里,“那些人,他们没有什么地方和你哥哥像的吗?”
  jane送去私人医院洗胃那晚,顾行与许嘉臣一起去了。安顿好jane入院后,许嘉臣在等待的休息室里,突然说,蒋赫然身边的男人都一个类型。
  许嘉臣不知道蒋家兴的模样,他纯属八卦又或只是想背后吐槽蒋赫然风流,顾行问他,是吗,他怎么知道。
  许嘉臣拿出手机,搜了两个名字,给顾行看。其中一位是商业模特,另一位也是模特设计师。
  两个人长得与蒋家兴都有一些细微的气质上的相似,但远不及jane这么惊人的像。
  “和你在一起,再也不提你做梦的事,放任你永远没有好的睡眠。”顾行的眼泪缓缓地滚落,顺着滴在蒋赫然还触碰他脸蛋的手指上。
  “还要我说服自己,我做的这些研究毫无意义,得到的数据报告也是假的,你不喜欢你的哥哥。是你想要我做的吗?”
  蒋赫然哑口无言。
  顾行这次真的推开了他,他别开了头,用手抹掉了眼泪,“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这样。”
  书架的侧面便是客厅的窗,晚风自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些夏夜才有的泥土气,等顾行反应过来,原来他与蒋赫然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八个月。
  短短八个月,却发生了这么些事。
  “顾行。”蒋赫然声音沉重,说:“这个不行,除了这个。”
  顾行无力与他在多说什么,他认为蒋赫然也没有错,他不想朝他发火,顾行很累了。
  “我要陈秘书来接你吧。”顾行走到玄关,拿起手机,发了消息给陈秘书,然后重新看向蒋赫然,他的身影挡住了客厅的落地灯,顾行近视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这一瞬间,顾行想起半年前在伦敦的那个夜晚,soho的小巷里他被几个青少年围住,蒋赫然不知道如何从天而降,给他解决了困难,还带他回家。
  后来那天晚上的事,有多少是因为论坛取消,顾行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他不会抱上去的。
  喉咙和眼睛一起痛,可顾行觉得自己和蒋赫然真的也只能这样了。
  他做不到无视蒋赫然的梦,蒋赫然也不可能放下他的哥哥。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顾行说。
  睡不着也好,做噩梦也好,任何理由都好,顾行都不会再见他了。
  “我这个人很三分钟热度的。蒋先生,我对你的这三分钟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