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面对这个人时永远无法保持理智,顾行认了。
  “许嘉臣去找过你吗?”他嗓音干涩,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嘴角往下,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找过。”
  “他和你说过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吗?”喉咙发紧,顾行追问。
  “说过。”蒋赫然继续回答。
  顾行的心坠落,他觉得眼睛发酸,手捏成拳头:“说了报告结果吗?”
  顾行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到蒋赫然露在短袖的手臂上青筋隆起,想起在某次亲密时,蒋赫然笑着自嘲说自己可能有问题,青筋才这样明显。
  “顾医生。”蒋赫然吸了口气,似乎顾行这些行为给他带来极大困扰,“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知道了报告,所以故意疏远你,好让你能够彻底配合治疗吧?”
  “当然不是。”蒋赫然冷静且飞快给了否定的答案。
  倔强的顾行变得偏执,衣袖上的纽扣棱角刺痛掌心,他看着蒋赫然问:“那是什么?”
  蒋赫然原本半靠着,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顾行跟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行,身上有没散开的香水味。
  蒋赫然和顾行不一样,他说自己用这个香水快十几年了,而顾行则总是换。
  “今天有人和我说,你长得很好看。”蒋赫然不知为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目光扫过顾行的湿润的眼,饱满的嘴唇,最后又停在他的眼睛上,“是很好看。”
  “但也腻了。”蒋赫然话锋一转,眼神暗了下去,“和你玩拉拉扯扯的游戏,玩腻了。”
  房间光线暗淡,蒋赫然走回桌边,背对着顾行开始捣鼓他的网球拍,顾行坐在沙发上。
  在来的路上,顾行有过几个瞬间的清醒,但也不足以让他喊司机停车。
  手里拿着的报告一共两份,许嘉臣看的其实是第一份报告,彦医生给顾行的第二份报告上写着:对上一段亲密关系有病理性偏执,推测诱因为自我矛盾。
  他也学过的,也知道要找到解决方法最重要,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么难?
  白天的顾行在zenk他们面前强打精神,开开玩笑,做做研究,晚上的顾行睡不着,想着蒋赫然取悦自己的样子。
  顾行不是没被人讨好过,蒋赫然不算最极致的那一位,可漠然抽身到了他这里怎么都行不通了。
  “抱歉,我打扰了。”终于,顾行开口了,他声音沙哑无比,说完后从沙发上起身。
  他往门口走,蒋赫然却又叫住了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顾行的脸,看了许久,久到顾行以为会有什么反转。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的样子,不觉得奇怪吗?我觉得很奇怪。”
  都已经把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再砸颗石头?
  尽管彦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顾行不明白蒋赫然,他实在太陌生,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难看极了。
  最后顾行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门离开,合上门之后,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响声。
  陈秘书在一小时前,先收到老板的信息,让他送顾行。可等他联系上顾行,他说先离开了。陈秘书汇报给蒋赫然,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陈秘书那会儿正在忙,现在空了跑到室内网球场,还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声音,推开门看到蒋赫然弹了两下球,然后挥拍,每一拍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送茶水的vip客房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停不下来的蒋赫然,轻声对陈秘书说,“蒋总疯了,陪练都打趴下了。”
  “这样打一个多小时了?”陈秘书大惊。
  “对啊,不知道谁惹了他,哐哐虐陪练。”经理递了一瓶气泡水给陈秘书,“这都几点了,体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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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我!我的错>
  谢谢大家看文评论。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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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enk乘坐周一上午的火车回伦敦,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你回来了啊。”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回过头,顾行穿着睡衣靠在门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嗓音也很嘶哑。
  “感冒了?”zenk问他,放下了行李,在开放厨房洗了个手,他走近了一些,发现顾行脸色也有些浮肿,“发烧了?要联系gp吗?”
  “我去了药房。”顾行耸了耸肩,坐到了沙发上,揉了揉头发,“没事,就是感冒发烧。”
  “许嘉臣说回国了。”zenk翻看着刚从邮箱取回的缴费单,边随口说道,“他来看过你了?”
  顾行低着头看着小猫舔舐身上的毛发,手指在猫咪头顶上轻轻点了点,“来过。”
  “他和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那个项目可以继续启动了。”zenk给顾行倒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又把毯子递了过去,“你那件事毕竟也过去大半年了。”
  回想那场意外,顾行觉得恍如隔世。
  他接过zenk倒的水,揉了揉眼睛,觉得喉咙还是痛,“他说了,卫总那天也和我发了消息,提到了项目的事。”
  zenk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把小猫,“但也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顾行说好。zenk说他去冲个澡。
  顾行将手背贴到自己额头上,发烧是从周六半夜开始的。
  蒋赫然住的酒店空调太足,出门时冷风一激,顾行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拦到车。
  司机是个戴金链子的东欧人,香水浓得呛鼻,车速飞快。
  顾行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尾气灌进来,后视镜上挂的装饰晃啊晃,一切都让他很想吐。
  回到家躺下的顾行,闭上眼彷佛就能看到蒋赫然。自己站在门口,与蒋赫然隔着几米的距离,蒋赫然看着自己的眼神历历在目。
  顾行在被子里的手绞到一起,又开始忍不住用力捏自己的指尖,恨不得把今晚的记忆都抹空。
  是啊,他怎么也忘了,是自己叫蒋赫然走的。
  陷入浅眠的顾行,在凌晨三点左右惊醒,发现自己在发烧。他翻出药吃,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 许嘉臣来按门铃。
  许嘉臣说自己要回国一趟,原本是来看看顾行,可没料到他在生病。
  虚弱的顾行在客厅接待了许嘉臣。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许嘉臣忍不住问。
  “不用了。”顾行苍白着脸客套地笑了笑,“你也不是不知道,英国看病麻烦,我买了药就好了。”
  许嘉臣是下午的航班,:“可惜我也没时间陪你吃个午饭。”
  “你先忙你的。”顾行说,“我应该也不会住太久,就回去了。”
  许嘉臣要离开了,他还要去开个会再去机场,走之前,他对顾行说,“别太有压力。”
  顾行送他到门口,“放心。”
  一场高烧让顾行变冷静,原本想要戳破许嘉臣偷看报告的冲动,也消失殆尽。
  其实,就在刚刚的对话中,顾行突然记起许嘉臣姐姐。
  她曾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隐去了名字。她形容许嘉臣讨好型人格,归因于他很小就失去父母,被领养后又经历过遗弃,几经波折才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过了没多久,zenk从浴室出来,给猫加了一点粮和水,和顾行点了一顿简餐外卖。
  顾行约的彦医生是周三下午。这是顾行在伦敦住的两个多月里,第十二次来做咨询。
  彦医生将顾行请进去,又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问:“生病了?”
  “嗯,前几天感冒了。”
  “最近温差大,是要注意身体。”彦医生的助理进来送了杯水,“两周没见了,还好吗?”
  顾行喝了一口水,先是沉默,然后开口说:“我见了那个人,就在上周六。”
  “嗯。”彦医生不显得惊讶。
  在复述某件事时,当事人总是不可避免地在陈述过程中重复回忆,顾行很快就将那晚的场景在脑内重现。
  他从晚餐的乌龙说到自己发现被偷看报告、天真的猜测,到最后蒋赫然有些嫌弃的话语。
  “痛苦,也觉得自己可笑。”顾行嘴角扯了扯,“他好像也没说错,你也这么说过。”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这样不好。
  “你认为蒋赫然很喜欢你。”彦医生突然开口,他语气平静,像是轻轻挑开某个顾行试图隐藏的东西上的薄纱,“默认他翻脸是因为有人背后说了什么,你笃定他不会对你这样。”
  这一句话重击进了顾行的心里,难堪和羞耻感同时袭来。
  顾行知道,这是彦医生的治疗方式--强行剖析,迫使自己无法回避。
  “你现在的状态,像在反复检查一扇已经锁死的门。”
  “你记得自己上周三早餐吃了什么吗?”
  顾行怔了怔。
  “不记得了,对吧?”彦医生继续说道,“但你能精确复述周六对方的每一句话——这不是记忆,是强迫性反刍。”
  因为场景太令顾行感到尴尬,这种难堪是陌生的,所以顾行会反复去想,沉浸在纠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