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
  依旧什么也看不见。青裕睁眼的时候,有种自己压根没醒的感觉。缓了好久,他才慢吞吞地想起昏迷之前的事。
  颤抖着呼出一口气,青裕曲着膝盖,将脸埋在手心里。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慢慢说服自己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哆嗦着穿好衣服,青裕就一边摸着床,一边往浴室走。他得把浑身的“脏”洗掉。
  太恶心了。
  浴室门被锁死。青裕就放了一缸的洗澡水,他也不知道哪边热水,哪边是凉水,也懒得去试。于是,就放了一缸冷水。
  脚踩进浴缸,水漫了出来,青裕冻得浑身一抖,用力咬住发颤的牙齿,他一狠心,就躺了进去。
  也许是因为身体太累,又或许是因为心累,青裕洗着洗着,竟然睡着了。脑袋一歪,就这么靠在浴缸里。
  水还在哗啦啦地淌。
  最后,青裕是被一股窒息感憋醒的。水中睁眼,青裕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直到胳膊被人拽住,有人把自己从水里拽了出来。
  心尖一颤,青裕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他开始伸手去推他,奈何呛到了水,整个人咳得昏天黑地的,连什么时候被横抱起来都不知道。
  花洒关了,浴室里就只有青裕压抑的咳嗽声。
  “要自杀?”那人压着怒火问他。
  咳了好一会儿,终于咳好了。闻言,青裕一怔,反应过来后,他嗤笑,哑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抬手调高温度,孟执骋拿了浴巾,把青裕放在床上,从头到尾擦得干干净净。后者待在凉水里太久,浑身冻得几乎没知觉,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挣扎。
  “你、可、真、狠。”孟执骋一字一句,最后怒极反笑,想说什么,但心慌到连他自己在干嘛都不知道,甚至拿着浴巾的手都在抖。片刻后,孟执骋扔了浴巾,给青裕盖好了被子,转身就走。
  青裕闭着眼睛,缩在被褥里,不再言语。额头发烫,脑袋发沉,浑身没劲,当晚,青裕就发起了高烧。
  浑浑噩噩的,青裕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能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了起来,鼻尖似乎有淡淡的苦橙味。那一瞬间,他恍然以为自己这些天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噩梦。
  “孟执骋……”青裕昏着,费力地叫着一个名字,声音格外地小,也弱,但抱着他的孟执骋听得清清楚楚。
  拿着药丸的手微僵,孟执骋还是没有回应青裕这句话,只是尝试将药丸塞进他的嘴里,让他赶紧退烧。
  但是昏迷中的人吃不进去。喂一粒,吐一粒,最后没办法,孟执骋就把药含进嘴里想喂给青裕,结果自己被苦得干呕一声,把药全吐出来了。
  孟执骋:“……”
  靠,哪来的苦药!
  但现在这情况,再去买药显然来不及。最后,孟执骋还是咬牙,重新把药含在嘴里喂给昏迷的青裕。怀里的人微微挣扎了一番,但到底没多大力气。
  喂完后,孟执骋就继续喂水,却看见青裕眼角那晶莹的泪珠,溪流似的往下砸。
  那一瞬间,孟执骋浑身僵硬。
  “孟执骋……”
  低低的声音,含着哽咽,喊着他孟执骋的名字。
  他说:“救救我……”
  第37章
  一直忙到半夜,直到青裕烧退了,体温稳定了,孟执骋心里才安稳些。他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青裕好久,才沉默地弯腰,替他掖好被子。
  今夜无月,外面倒是下起了雪来,纷纷扬扬的,孟执骋站在落地窗前,就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良久,才摸了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思绪也跟着翻转。
  猩红的光一闪一闪的,最后燃烧殆尽,孟执骋回过神,随意弹了弹烟灰,就走到茶几前,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四下安静,唯有寂静。
  青裕是被饿醒的。从乱糟糟的梦境中醒来,在看见那无法触及的黑暗之后,青裕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沉默地揉了揉脸,青裕没说话,直到听见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耳尖才动了动。
  “吃饭。”孟执骋弯腰,把鞋放在床边,说,“鞋子在这儿。”
  青裕没动。
  孟执骋抬眼,就定定看着他。
  僵持半晌,青裕掀了被子,摸索着,穿了鞋。像是自嘲,又像是感慨,青裕忽然说:“你真胆小啊。”
  孟执骋眉头微蹙。
  “喜欢我很长时间了吧?一年?两年,还是还是更长时间?喜欢我这么长时间,却不愿意说,反而用这种下作手段囚禁我,强迫我……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该说你懦弱呢?”青裕张嘴,一字一句。他还怕这人听不清楚,后面甚至还放慢了语速,“你不会以为我斯德哥尔摩,以为我被囚禁,被虐待,就能喜欢上你吧?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孟执骋语气有些不稳:“先吃饭。”
  昨晚抽烟,他确实想了很多,他觉得自己有一步做错了,那就是不应该受莱恩的挑拨,在晚上强迫了青裕。这一举动,无疑是把两人的关系推向深渊里。
  奈何事已至此,孟执骋又无法改变什么。他只能尽力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但偏偏,青裕又不是什么笨蛋。青裕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的猜测,都在无限逼近真相,甚至就是真相。
  “未婚妻也是假的吧?”青裕站了起来。他连腰带都懒得系了,就随意拢了一下,说,“编这么像呢。”
  孟执骋没有多说什么。此番情况下,言多必失,他最好什么也不说,这样,也不可能让青裕猜到什么。上前拉住青裕的手腕,就带着人往楼下走去。
  青裕没挣扎,任由他拽着。
  他见对面人不说话,便也知道这人留了心眼子,对此,青裕也不打算说什么。
  餐桌上,依旧吃着饭。青裕看不见,就只能吃自己碗里的。对面夹什么,他就吃什么,吃得差不多了,青裕搁了筷子,准备走,手心又被塞了叉子。
  耳尖微动,他听见有餐盘挪动的声音。
  “水果。”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青裕沉默片刻,轻声说:“有必要吗?”
  孟执骋没听明白。
  “有必要装好人吗?”青裕搁了叉子,说,“其实你扔两个馒头就好。人能活着不就行了,没必要这样。”
  孟执骋看他:“你又想到什么试探方法了吗?”
  青裕蹙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必要。”孟执骋只说,“我敢绑架你,囚禁你,那就做了万全的准备。你能猜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明白吗?”
  “你算是心虚吗?”青裕不答反问。
  “那你呢?”孟执骋也没有回答青裕的问题,反而抬手,捏着青裕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看着他浑身僵硬的模样,孟执骋低声说,“你在紧张……怕我?”
  两人一来一回,话题就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看似一问一答,实则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谁也没讨得了半点好处。
  青裕看不见,也无法通过这人的表情变化判断他的心里变化。往后仰了些,青裕没了交谈的欲望,打算躲开这人的触碰,但是没能躲开。
  刚一离了些,又被捏着脸转了过来。
  青裕:“……”
  呼吸相撞,青裕捏着拳头,忍耐着,说:“要做吗?”
  “你想要?”
  “这取决于你,”青裕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我并不认为,我拒绝得了你。”
  “那你想吗?”孟执骋捏了捏他的耳垂,压着声音问他,“你想,我就满足你。”
  “呵。”
  回应孟执骋的,是青裕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笑。
  后来的时间,青裕也知道自己逃不走,就开始摸索着,楼上楼下,找着路。他把所有地方全部摸清楚,甚至从哪到哪,要走大概多少步,青裕都弄得清清楚楚。但是根本没用。
  这种清醒,反而会叫人发疯。长久地处于黑暗中,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线被土崩瓦解,还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强迫,那种感觉,甚至都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
  较之于绝望,只多不少。
  他每天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那人的回来。在床上等,坐在楼梯口等,站在门口等。
  围绕青裕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有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孤独、痛苦、焦虑,最后,青裕开始烦躁不安,无意识地咬着指尖,咬出血了都不知道。
  外面下雪了,天气格外冷。青裕依旧穿着单薄的睡衣,站在暖气中,摸着窗外。冰冰凉凉的,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慢收回手。
  回头,走到那柜子旁边,青裕拉开了抽屉。他记得这里有什么瓶瓶罐罐的,听那人说是什么催情药,一开始青裕还厌恶,不碰这些东西,但现在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还能不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