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青裕:“……”他忍了又忍,最后舔了后槽牙,说,“行啊,你说赌什么。只是这位先生,你会遵守规则吗?”
  “我从不骗人,”艾瑞笑容放大,他抿唇,笑着,将目光落在青裕的脸上里,轻声轻语,“第一个,我赌,顾玖言在你手上。”
  面皮绷了一瞬,但青裕迅速调整心态,死不承认:“你输了。”
  “行吧,那算我输。”艾瑞也没去反驳他,只是懒洋洋地端了杯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当着青裕的面,倒扣了杯子,示意自己全部喝完。
  青裕:“???”
  “第二个,”艾瑞搁了空酒杯,慢条斯理地重新倒了一杯红酒,“我赌,你被性\q过。”
  手指猛地攥紧,青裕看向艾瑞,说:“莱恩让你这么说的?”
  “他设计的你,又告诉了我,我怎么会不知道?”艾瑞古怪地笑了一声,他就这么欣赏青裕隐忍的表情,然后,慢慢眯了眼睛,“算了,让你一回。我喝。”
  末了,他就端起茶几上的红酒,一口闷。喝完后,他托着下巴,倏地说:“最后一个。”
  黑暗的事被重新提起,青裕觉得又恐惧又羞耻,他觉得这种丢人的事情就不应该被提起。这种肮脏的事情就应该永远藏在泥土里,而不应该被一个外人,用这么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出来。
  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
  最后用怜悯的口吻,对自己说,算了,让你一回,我喝。
  青裕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谁了,至于被人这么整。欺骗、强迫、羞辱,甚至现在被公开处刑。
  拼凑出来的伪装被撕裂,肮脏现于阳光之下,青裕连最基本的躲藏都不能。慢慢捏紧拳头,骨头都在“咯咯”地响。
  半晌,青裕吐出一口气来,用最大的定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抬眸看向面前的人,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还有一个,你要赌什么?”
  这个叫艾瑞的,每一句话说的,都是真的。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能多套一点话呢?
  “赌什么,结果都是由你来判断。你说是就是,你说没有就没有。有点不公平啊。那不如这样,换一个。”目光落在青裕的口袋里,艾瑞很有兴趣地笑了一下,说,“赌一个有证据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青裕把手机拿了出来,说:“你想把我手机拆了?”
  “算是。”艾瑞抬手,摩挲着酒杯,笑说,“敢吗?”
  “怎么,你觉得我手机里,还能有窃听器不成?”青裕不信,反问了一句。
  艾瑞笑而不语。
  青裕见状,脸色发白,随即沉了下来。
  青裕没有等孟执骋,原本打算直接找他爸,但自己琢磨了一下,又觉得现在这状况并不行。
  一处咖啡馆里。
  青裕坐在靠近窗台的地方,沉默地拨弄着微小的窃听器。耳边还萦绕着刚刚艾瑞说的话:
  ——我可提点到这儿了,信不信由你。与其无脑相信一个人,不妨换个思路。谁能这么了解你,又能这么手眼通天呢。
  ——是不是太巧了,你前脚要来这莫尔斯海峡,后脚那姓孟的就要来。世上哪有这种巧合?
  青裕当时是怎么说的。他再次去问了艾瑞的目的。艾瑞回答得也简单,什么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是来带走顾玖言的。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服务员端了咖啡,放在青裕面前,“请慢用。”
  回过神,青裕颔首:“谢谢。”
  “不客气。”
  一切都是扑朔迷离。青裕捏着手里的窃听器,沉默半晌,又把自己手机拆开,装了回去。棋盘已经布置好,大多结局已定,他一个人也无法去改变什么。
  就像今晚,顾玖言一定会被救走。
  周围凉风习习。开了窗户,青裕就往外面看过去。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造了什么孽,值得孟执骋这么对自己。
  囚禁、下\药、骚扰。一桩桩、一件件,最后竟然还装个好人,如此心无旁骛地对自己说:
  ——我想和你结婚。
  结婚……
  面前多了纸巾,青裕怔怔的,他抬了头,就见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给自己递了张纸,脆生生地说:“哥哥,你哭了,擦擦吧。”
  胡乱擦了两下,青裕强迫自己扯了笑,说:“沙子进眼睛了。”
  小姑娘愣愣看着青裕,最后扭扭捏捏的,把纸放在青裕面前,就跑开了。
  青裕顿了好一会儿,才垂了眼帘,沉默地把纸拿了过来,细心地折了起来。
  一口闷了咖啡,青裕站了起来,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就往外面走。
  到处都是卖东西的摊贩,这会儿热热闹闹的,吆喝着卖东西。
  莫尔斯海峡可不限制枪一类,故而,一般没有人敢晚上八点之后出来。能在晚上出来的人,要么身份、地位不简单,要么,就是亡命之徒。
  “这位先生,有没有要买的东西?看看吧?”有摊贩笑呵呵拦住了青裕的去路。
  青裕顿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问:“有枪,或者匕首吗?”
  那摊贩一愣,随即说:“不知道您要哪样的?”
  “杀人利索的。”青裕将目光落在地摊上,微微抬了下巴,说,“最好能一击毙命的。”
  摊贩:“!!!”
  第55章
  亲近的人成了魔鬼,成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任是谁都不可能接受。青裕也是。他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去原谅。
  囚禁的三个月里,极致的黑暗、无声、提心吊胆,每一样都在磨灭人性,如果不是后来安澜的悉心照料,青裕也根本走不出来,只怕早就成了疯子。
  掂量着手里的枪,青裕摸索着。说实话,他不会用,最后只能惋惜地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垂眸看着手上的匕首,青裕抬手就打开了。
  借着月色,寒光映着他的眼睛,空洞的、无神的、决绝的。
  手机震动着,青裕感觉自己的呼吸紧了紧,他沉默了好久,终于在挂断前一秒,接了起来。
  他没吭声,甚至没去看这是谁给自己打的电话,直到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青裕。”
  原来是他爸。
  医院里。
  青裕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孟执骋和青栋国有说有笑的,两人跟父子似的说着话。房间门没关紧,青裕站在外面,还能听见青栋国说笑的话语:“多亏了小骋啊。”
  孟执骋颔首,一如既往地温润嗓音:“叔叔客气了。”
  青裕只觉得这一幕实在讽刺。他站在门外半晌,几次调整自己的心态,深呼吸几次,才推门进去。
  “爸。”青裕叫了人,但没有去看孟执骋,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目光落在青栋国缠着绷带的胳膊上,心头一凉,“怎么回事?”
  青栋国自然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青裕 又看了一眼有点不明所以的孟执骋,想了想,说:“出了点意外。正好小骋来了,帮了我一把。”
  他说的模棱两可,青裕自然能明白。复杂的目光落在他爸身上,青裕沉默了好久。口袋里,坚硬的枪和刀硌得腰有些疼。他抿了唇,半晌,才说:“谢谢。”
  “青裕。”孟执骋说了一句,随即站了起来。他自然感受到了青裕的不对劲,但一时间没猜出来,只是无奈说了一句,“太客气了。”
  中午一起吃了饭,众人回到了住的地方。孟执骋找了借口出门,给青裕和青栋国留了足够的时间说话。
  知子莫若父,刚才饭桌上青裕沉默,青栋国自然注意到了。
  “跟小骋吵架了?”青栋国问了一嘴。
  倒茶的动作一顿,青裕垂了眼帘,说:“没有。”他不太想进行这个话题,便说,“顾玖言被救走了?”
  说起这个,青栋国面色凝重起来:“对。中了调虎离山的计。而且势力多,打得猝不及防。”
  他自认为消息瞒得紧,没想到那地方竟然起了火。
  “怕是有内鬼,”青栋国叹息,紧接着,内心深处就泛着酸涩,他觉得对不起自己儿子,“没事,爸爸再去……”
  “不用。”青裕笑着摇摇头。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不在意。毕竟,三言两语间,他也了解了大概,“别查了,没必要。”
  青栋国一愣。
  “就像爸你说的,有内鬼。这次查不到,反而惊动了那些人,下次查就更难了。所以,没必要,而且,我也没受多大影响,都过去了。”青裕笑说,“回去吧。妈妈怪想你的。你过年都没回去。”
  青栋国沉默。
  青栋国先出门了。青裕就去了房间,准备睡觉。抬头就见孟执骋走过来,青裕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连忙垂了眼帘,遮住眼底翻涌出的情绪,去抖着手,收拾被褥。
  他想了太多。想过是否直接揭穿孟执骋的面目,可是孟执骋确实是帮助了他家很多,起码在他不在国内的时候,听安澜说了太多。
  内心煎熬、思想撕扯,最后,青裕努力说服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孟执骋要装,他就陪着他装,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揭穿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