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怎么就走到这种地步了呢?
  思绪收回。
  青裕给孟执骋发了消息:什么时候搬行李?
  那边秒回:明天下午。
  青裕:给个地址,我去找你。
  对面删删减减的,一直显示在输入中,但最后,只给了地址。
  好巧,明天是周末。
  青裕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又去柜子里翻了床被子出来,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他收拾着,看着时间,最后开车去找孟执骋。
  孟执骋正拎着行李箱,东西看着不多,见青裕来了,他点了头,温和说:“谢谢。等会儿我可能得去买床被子。”
  青裕看他一眼。
  却见孟执骋把行李箱放进后车厢。犹犹豫豫的,孟执骋在副驾驶和后车座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选择了副驾驶。
  显然,他没有把青裕当成司机。
  青裕没什么表情:“系好安全带,走了。”
  “嗯。”
  孟执骋拖着行李,跟在青裕后面。坐电梯的时候,孟执骋很坦然地离青裕半步远,没敢靠近。
  直到下了电梯,看见青裕推门而入。
  原本是错愕,孟执骋以为青裕帮自己找好了,并且和房东说清楚了,但没想到还没进去,就听见青裕说:“换鞋。”
  孟执骋没反应过来。
  青裕从他手里把行李箱接了过来,说:“隔壁卧室已经打扫好了,被子在外面晒着。”
  当初青裕住在孟执骋的房子里,是孟执骋给青裕介绍着设施,但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给你留了位置,东西可以放好,”青裕弯腰,把团子抱了起来,看见孟执骋还在外面愣着,眉头微蹙,“听不懂?”
  “没有。”孟执骋深呼吸一口气,回过神,他弯腰,换好鞋子,走了进来,同时关了门,“我先放行李。”
  他去拿自己的行李箱,青裕就站在旁边,很明显看见孟执骋的手都在颤抖着。青裕没吭声,抱着团子,走进了自己卧室,给孟执骋留了足够的时间去缓冲一下。
  琢磨着外卖要到了,青裕就出了门,正好看见孟执骋走来走去的场景,看着有点不安。
  听到声音,孟执骋回头看向青裕:“你……”
  “先吃饭。”恰好门铃响了,青裕就走过去,开了门,把外卖拿了过来,摆放在桌子上,见孟执骋还在站着,便说,“洗手。”
  “……哦哦。”孟执骋应了一声,就去了卫生间。
  青裕见状,什么也没说。
  两人吃饭,明显有点沉默。向来不会让气氛冷下来的孟执骋,这会儿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连菜都没夹,只是沉默地吃着米饭,最后还是在青裕夹给自己菜时,顿住了。
  “青裕,”孟执骋搁了筷子,呼吸有些急,“你……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的意思是什么?”青裕反问。
  孟执骋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还是说了实话:“我想跟你像以前一样相处。”
  “没有谁能回到以前。”青裕慢条斯理地夹了菜,吃了一口。
  “那这算什么?”孟执骋的声音抖了起来,他差点没拿住碗,“断头饭吗?”
  “……”青裕缄默,随即说,“回不去从前,但可以重新开始。”
  轰——
  孟执骋只觉得耳朵有点耳鸣,他一时间没听清楚青裕在说什么:“什——什么?”
  “我是说可以试着,重新开始。”青裕重复一遍。
  孟执骋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青裕。
  “人这一生没多少时间的,算一算,你在我已有的生命里,占据了太多时间。”青裕继续说。
  确实是这样。他今年快30了,除却离开的六年,剩下的每一天,都有孟执骋的影子。
  整整24年。
  他们曾在泥坑里玩耍,嘻嘻哈哈的,也曾因为犯过错同时被父母抽过手心。他们见过凌晨的风雨,一起踏过校园,读书写字,也见过彼此抽抽噎噎的,因为考试考砸了哭,因为匆匆忙忙上学而穿错鞋子窘迫过。
  他们经历了太多。
  无论是欢声笑语,还是欺骗怒骂。
  或是床上的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或是困境中的狼狈不堪,发现真相的彻底决裂。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孟执骋,”青裕轻轻说,“都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来过吧。”
  “我是做梦了吗?”
  “没有。”
  孟执骋站了起来,颤抖着手去碰青裕的脸,见青裕没拒绝,他陡然笑了一下,但这笑容中,带着患得患失。
  “那我……是得到救赎了?”
  “我担不起救赎两个字,”青裕低声说,“但是,你可以当做是……得偿所愿了吧。”
  中午,青裕午休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出门,青裕就看见门外,正弯腰逗着猫的孟执骋。
  团子也不怕人,见孟执骋喂猫条,它就跟过去了,还在孟执骋伸手摸它时,乖巧地蹭了蹭。
  阳光洒了下来,一切正好。
  青裕靠在边上,站了一会儿。
  或许孟执骋真的是个改不了的变\态,但换一种思路去想,他是个只会听自己话的变\态。
  这没什么不好的。
  “去看电影吗?”青裕问了一句,“我买了两张票。”
  孟执骋僵了一瞬,随即笑说:“好。”
  第86章 完结章
  电影院外。
  青裕下了车,和孟执骋并排走。电影院里人挺少,主要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什么大日子,这也导致青裕他们检票进去,才发现,这跟包场没区别。
  坐在中间位置,青裕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扭头看向去而复返的孟执骋,就见后者买了两瓶可乐和爆米花,放在青裕的手边。
  “外面只有这个。”孟执骋说。
  “我并不介意。”青裕回复,“电影开始了。”
  孟执骋:“好。”
  说实在的,孟执骋并不知道青裕邀请自己看的什么电影,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孟执骋到现在脚步都是虚浮的,好似踩在云端上一样。
  电影开始。
  周围暗了下来,唯有银幕亮着,光影交错繁复,落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青裕捧着可乐,沉默地看着。
  电影故事里,开头就是很恐怖的氛围。倾盆大雨中,一个年轻的学生跌跌撞撞的,从精神病院逃出后,随意拦了辆车。
  他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却没想到掉入了另一个炼狱。
  恐怖、暴力、血腥,里面还夹杂着囚禁、逼疯与斯德哥尔摩。孟执骋看得后背都汗湿了。一来不知道这片子怎么过审的,二来,他根本摸不准青裕的意思。
  一场电影两个小时,孟执骋是坐立不安的,反观青裕,却是很淡定地放下了手里空掉的杯子,说:“感觉怎么样?”
  孟执骋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温和:“我以为你不会看这种电影。”
  “我这几年一直看,觉得这挺不错,就想带你来看看。”
  孟执骋:“……”
  青裕淡淡笑了笑:“我订了餐厅,去吃饭吗?”
  孟执骋点头:“好。”
  餐厅里。
  青裕看着菜单,然后点了几盘,随即看向孟执骋,说:“点你喜欢吃的就行,不用考虑我。”
  “……好。”
  一整天下来,孟执骋都是惴惴不安的,他的心一直提在嗓子眼处,根本没放下来过。
  因为他根本猜不透青裕的意思。
  故而,孟执骋也不敢轻举妄动,随意说话。
  晚上回到家,青裕照旧喂了猫,说实在的,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青裕还是挺不习惯的。
  安澜打电话来,叫青裕周末回来吃饭,青裕就点头答应了,嘱咐了几句,扭头就看见孟执骋也在后面。
  “阿姨也给我发消息了,”孟执骋轻声说,“我明天也过去一趟。”
  “那就一起吧。”青裕说。
  “这个给你。”孟执骋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青裕没动:“什么东西?”
  孟执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厚厚一沓,他自顾自地拆开,放在桌子上,最上面的,就是那张满是龙纹的金卡。
  青裕:“……”
  但青裕的目光没落在那张卡上,反而看向旁边的小盒子。
  孟执骋低头,把手机打开了,随即递过去,说:“加个微信吧。”他深呼吸一口气,“不要小号。”
  青裕沉默片刻,掏出手机,加了微信。目光里,他看见孟执骋松了一大口气,轻松站了起来,说:“其实我挺紧张的,我怕你不要。”
  他给青裕拒绝怕了。
  有的人可能觉得这是占了大便宜,但在孟执骋看来,不是。什么都不要你东西和钱的人,走的时候是非常决绝的,不会有任何一点留恋。
  “我没说要,”青裕给孟执骋改了备注,说,“你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