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乔风取来几个纸袋,“搭配好就会好吃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尝试的,你眼前这个是短粒米,旁边是黑藜麦......”
  宋方今抬眼看着他,“我想盲选,不过做的时候就要你麻烦搭配了。”
  “不会的,你大胆选。”乔风又拿来几个纸袋放在手里。
  宋方今笑了笑弯腰低下头舀谷物,乔风则在一旁双手把袋子敞开给他。
  乔风看着宋方今挑选的种类都是比较常见的,偷偷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在庆幸前几年暑假跟外婆学了不少杂粮饭和中餐的做法。
  下次回去看外婆一定要好好感激她才行。
  买完吃的又买了一些日用品才算结束了采购。
  到小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小屋有两层,下层住的是房东老太太,他们住在上层。屋前设计了花圃,牡丹和玫瑰正开的旺,空气中还漫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绿色麦田和葡萄园,风一起,绿色的麦叶和葡萄叶片绿光荡漾。
  俩人在敲老太太的门铃前,乔风从买的东西里取出了一束小小的满天星要送给老太太。
  宋方今盯着那束花看面露惊色,“你什么时候买的?”他记得在跟乔风在超市里是寸步不离的,他什么时候买的花他居然不知道。
  “结完账你不是去洗手间了吗?我看不远处有个小女孩儿在卖花就过去买了塞在袋子里的。”乔风说。
  话音刚落,老太太就开了门走出来。她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笑意皱纹积在眼角像是一块树皮的纹理,可叫人看起来却不觉得可怖。相反,她看起来很亲切很和蔼。
  “她就是房东,lina太太。”乔风对宋方今低声说。
  “(calors好久不见!)”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来几颗包装呈方形的糖果。
  乔风接过糖果道谢,跟老太太简单拥抱了下便寒暄了起来,“(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来自中国,叫宋方今。)”
  宋方今凭借着三个月前跟乔风学的一些鸡毛西语的记忆,磕磕绊绊地打招呼:“(你好。)”
  宋方今看得出来lina太太很热情,但他听不出来。所以每当她边说话边看向他时,他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等他们聊完签好协议,他跟乔风才正式进屋。一进屋后他马上放下东西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便开始两只手掌一直在揉搓着脸颊。
  乔风疑惑地看着他,甚至想动手帮他揉,东西收拾好之后坐在他身旁问:“怎么一直揉脸?需要我帮忙吗?”
  宋方今停下手中的动作,对上他那渴望地眼神:“刚才笑的脸僵了,揉一会儿已经没事了。”
  “下次碰到这样不用陪笑的,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乔风抓起他的手抠抠手掌心的软肉,失落落地说:“你刚才需要揉脸不叫我帮忙,有点难过。”
  宋方今反过手拍了一下乔风的狗爪,笑着脸凑近他,略带无奈地说:“揉吧。”
  乔风急匆匆地抬起那双狗爪捏起宋方今脸颊的肉,手感软乎乎的,触感冰冰凉凉和滑滑嫩嫩的,像是煮熟的鸡蛋清。
  哦,对。他最喜欢的食物之一就是鸡蛋清,好想咬上一口尝尝。
  宋方今瞧见他那垂涎的眼神,脊椎骨隐隐凉了一大截。
  -
  沉着乔风做晚饭之余,宋方今去收拾了房间。房间相对简陋,就一张木床,一对桌椅和一跟移动式晾衣架。
  宋方今看到这场景不禁想起了小时候住的黄土泥房,那会儿他住的也是这样的环境,房间甚至比这里还小,但是很满足。
  每天放学回来他会先把饭煮好,衣服洗干净晾好再去把作业写了。晚上七八点左右爸妈排练结束会带着肉和菜回来,虽然肉菜是傍晚折扣的,算不上很新鲜,但经父亲之手烹饪会变得十分美味。
  他甚至一顿能吃三到四碗饭。
  那时候的生活算不上富足,但足够温暖幸福。
  不久之后,父母比赛赢得了省赛直冲国赛。也就是那段时间后家里的生活条件开始有所改善,买了新房搬进了新家。国赛时父母拼尽全力,最终赢得了冠军。自那以后,母亲安心养身体才有了妹妹。
  “吃饭啦。”乔风敲了门。
  宋方今站在床边怔怔地看着那对桌椅,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全然没有听到,眼角还泛着一点红。
  乔风走近到他身边叫了一遍:“宝宝,吃饭了。”
  几秒后,宋方今这才回过神愣愣地转过身看着乔风,“啊?”
  乔风的手搓了搓围裙的边边,伸出牵起他的手,把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声音轻柔低沉:“宝宝,吃饭了。”
  他说话的热气吐在宋方今的耳尖,宋方今浑身像是被一股电流击过般酥麻。
  “知道了。”宋方今哑声说,听起来十分温柔,但细细一品却带着几分哭腔。
  乔风牵着的他手走出了房间,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就等着入座用餐。
  黑藜麦饭,香烤牛肝菌搭配火腿丝,蒜蓉黑虎虾,西洋菜滑肉汤。
  宋方今觉得自己只是进房间收拾的一会儿功夫,没想到他竟做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惊喜地看着他,钦佩地说:“真棒!这么短的时间弄了这么多菜。”
  乔风盯着宋方今那闪动的瞳孔,“啊?花了大概四十分钟呢,我怕你等不及就只做了三道菜。”
  宋方今眉头抽动了一下,神色那在刹那间变得僵硬。他是乔风进厨房忙活的时候进的房间说要整理,没想到这一站就站了这么久。
  “怎么了?”乔风察觉到他瞳孔的失焦,追问道。
  宋方今冲他笑了下,“没什么,吃饭吧。”
  但他是皮笑肉不笑,乔风这个人精虽然看出来了不对劲但就没往下问。
  每个人心里都藏有心事和秘密,需要保持有一定的私人空间,两个人才能长久的相处下去。
  乔风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但宋方今吃了没几口就饱了。他最近胃口很差,只有在饿的是在难受了才会多吃几口,平常稍微多吃点就会想吐。
  他吃完之后办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看夕阳。天边的橙光蔓延天际,光影洒在一望无际的麦田和果园里,放眼看去像是一片火光摇曳的火海。
  他看着看着脑海冒出了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真的是一片火海,他纵深一跃会不会把他烧成灰土,就像那晚一样。他木讷地站起身走到栏杆前,身体和头部自然垂直靠在杆上,像是一团柔软无力的棉花。
  “宋方今!”乔风从屋里跑出来关切地大喊。
  宋方今无力地回过头,眼眶里带着泪水,天边的红色霞光打在他那张无奈绝望的脸上,他眨眼眼泪落下的那瞬间,泪水被染成了红色。
  他不是在流泪,而是在流血。
  乔风伸出双臂一把抱他入怀中,快速地退到门前,双手紧紧地扣在他的腹部,说话声已经失了分寸,语气责备和惊恐:“宋方今!刚才的动作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两根栏杆的高度大概只有1.2米,刚好到宋方今的小腹,若是按他那个动作再向下弯,脚尖一点起用点力,整个人就会立马头部先落地掉下去。虽说这里是二楼,但头先落下造成的伤害是不可估量的!
  宋方今双眼死死地门前的火烧云。他明明是在看着这世间最亮丽惹眼的景色,可乔风看着他那双曜黑的眼睛看不到一丝颜色,只看到一暗黑不见的深渊在不断地撕裂壮大。
  乔风见他这样觉得比自己受到伤害还要痛苦和难受。他把脸贴在了宋方今的耳廓旁,一上一下地蹭着他那凉的可怕的脖颈和耳朵。
  直到云霞散去,大地被彻底的黑暗吞噬,宋方今这才有了一点点反应。
  他发愣的这半个小时里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却一直传来轰鸣的爆炸声,眼前的霞光不是美丽的云霞,而是人流在地上已经凝固的血渍。
  “乔风。”宋方今声音沙哑绝望地叫着他。
  乔风声音带着哭腔:“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好累啊。”宋方今语气很轻,可渐渐地恼怒和恐惧了起来,“我好像被困住了,一看到相似的场景我就陷入那个令我无法忘怀无比害怕的夜晚。你知道吗?我的父母和妹妹在我面前被活生生烧死,但我什么也不能干,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到消防员赶到的时候灭了火,但他们皮肉已经完全被烧焦了。”
  宋方今失声痛苦,眼泪像是解了结的珍珠串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顿了下,声音沙哑含着难言的苦涩:“都说眼睛长在前面就是要向前看的,但是做起来真像是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乔风惊愣地听着宋方今说的每一个字,一句话,字字句句都像是散落一地的尖锐玻璃碴划过他的每一根神经。
  他之前猜测过宋方今的经历,却没想过是这么的苦。原来电视上报道的车祸惨案离他确是如此之近。他轻抚着他的肩,试图安抚他,也是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