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啧。”丁野懒得跟他贫,接着刚才的话说:“以后接你弟的时候,也帮我看着点程说。”
  周敬比了个ok的手势,他知道丁野不喜欢让程说学校的人知道两人的关系,“知道,不用老大你说我也会做的。”
  “对了,你见到那个小姑娘没,就是我弟和小聪明救的那个。”
  丁野咬着肉串:“她有问题?”
  “这倒不是。”周敬摇头:“我问了,那女生是他们班里的,听说是个校花,你知道吗?”
  丁野:“同学我倒是知道,校花……你想说什么?”
  周敬一脸神秘地看着他:“我在想,我那蠢弟弟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追人家!”
  不然就他平时胆小那样,会敢去出这个头?
  周敬越想越觉得很有谱,在心里不住感叹自己洞察人心的功夫,忽然豪情万丈地往桌面上一拍:“八.九不离十了!”
  丁野:“……”
  有病。
  -
  凌晨两点,丁野喝得微醺,摸着黑,一步步爬上楼,又凭着手感录入指纹。
  客厅灯还亮着。
  沙发上坐着的人应声看过来。
  “……”
  丁野绷了一晚上的劲瞬间散去。
  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轻声问道:“怎么还没睡?”
  第4章
  丁野没想到程说这么晚了还没睡,一直在等着自己,这让他想到了十多年前,丁老汉死的那一年。
  冷漠地处理完后事,丁野被程家外婆接了过去。那时候丁野刚满9岁。
  程家成了丁野的避风港,白天,他在外婆的安排下,和程言一块儿带孩子。到了晚上,他就偷偷溜出门,去打工赚钱——他不能白吃白喝。
  他每天凌晨出门,天快亮了就回来。外婆天亮才起床,因此,竟然一直都没察觉此事。
  他知道事情总会有败露的一天,可万万没想到的是,率先撞破的人,竟会是那个才两岁多的小孩。
  那段时间,程说特别黏他,一到晚上就吵着要跟他一起睡觉。当着人外婆和亲哥的面,丁野不可能将人轰走,只好先耐着性子把小孩哄睡着,再寻着时间偷偷出去。
  他本以为事情会像往常一样顺利,直到有天清晨回来,他在客厅看到了趴在竹沙发上睡着的程说。
  那会儿天边刚刚破晓,整个天空蒙着一层青色的雾气。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小家伙揉了揉眼,惺忪睁开:“你回来啦?”
  他并没有问什么,只是憨笑着朝他张开手臂:“那我们快去睡觉吧,一会儿外婆他们该醒啦。”
  丁野怔了好久,想问什么,回过神时,已经被小孩牵着回房了。
  自那之后,他每晚出去前,都会再三确认身旁的小孩是否真的睡着。
  但不管他怎么确认,每次回来,都能看到客厅里等着他的小孩。
  这事没过多久就被外婆发现了,虽然丁野嘴上从没说过什么,但他承认,那段时间,挺让人难忘的。
  只要一想起破晓前留着的那盏灯,他就会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他,他不是一个人。
  想起一些往事,丁野语气不自觉都变温柔了些:“在等我?”
  他本以为,当年那个小朋友“消失”后,便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多少还有些遗憾。
  可他不知道的是,程说搬回榆城后,他每次晚上出门时少年都会坐在沙发上等着,熬得双眼通红,一如当年。
  可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夜。
  他从未回来过。
  这是第一次。
  程说没应,偏头往墙上看了眼时间,很平淡地说:“我去睡了。”
  丁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神。
  -
  第二天程说直接翘了早读,踩着上课铃声到了教室,把书包往桌肚子里一扔,趴在桌子上就开始睡觉。
  第一节是班主任老林的语文课。
  上课铃都打完了,老林才抱着试卷姗姗来迟,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保温杯。
  “昨天的试卷我已经批完了,总体来说考得还算不错。”
  临近高考,高三年级几乎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昨天是周考最后一天,考完后只上了一节自习就放了。
  “第一名依然是我们的程说同学,除了阅读和作文扣了几分外,其余题型全是满分,总共141分!”
  教室里哗然炸开。
  “141分,天,他怎么考的?”
  “我以为他上次的138已经很高了,妈的!人比人气死人!!”
  程说成绩一直很好,初中时就很有名,不过语文一直都是短板。
  今年他开始在语文上猛下功夫,每次考试都在进步。
  大家原本都被震惊到麻木,但这回的141,着实是太强了些,这在师资力量不是很强的榆城中学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老林拍了拍手:“好了,都小点声讨论,只要肯努力,你们也能像程说同学一样,把语文成绩提上来。”
  “怎么可能,别说笑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程说。”
  老林只当听不见这些声音,“我念到的人上来领试卷,程说。”
  程说搭在后脖上的手指微微蜷曲,肩背弓起,连眼睛都没睁,不像是要起来的样子。
  坐在他身后的周秩立马举手:“老师,程说他有点不舒服,让我跟您请个假。”
  老林自然看到了趴在桌上的男生:“不严重吧?”
  周秩:“睡会儿就好了。”
  老林松了口气:“那程说同学休息会儿,咱们继续,周秩。”
  周秩离开位置去领试卷,顺便把程说那份也给领回来了。
  迈入高三后,为了方便老师随时进行测试,上午的四节课被拆成了两节大课。
  今天上午是语文和物理。
  程说这一觉,一直睡到最后一节课下课。
  也就是他成绩好,周秩才能用同一个理由在严老师那儿帮他请到假。
  “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来,我真的要跟老林那儿去帮你请病假了。”周秩走到他身边,“你昨晚干嘛去了,后面怎么不回我消息了。”
  程说刚睡醒,眉宇恹恹:“刷题。”
  “那得是做了多少题啊。”周秩感叹,想到什么:“哎,你知道么,梁彤今天没来上学。”
  程说反应了两秒才想起来梁彤是昨晚被打的女生。
  “也没请假,老林给她家长打电话,一直没打通,上午下了课就收拾东西走了,说是要去她家看看。”
  老林是个50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而稀疏,明明过几年就要退休,还是改不了喜欢操心的毛病。
  “昨儿在派出所,何警官就说联系不上她的家人,你还记得不?”周秩扶了扶眼镜框:“你说,她们家是不是惹上什么事儿了?”
  程说想起那姑娘的眼神,皱眉:“你跟她很熟?”
  周秩:“没啊,昨天还是我第一次跟她搭话。”
  这时英语课代表走过来,让交试卷,程说从书包里翻出来递过去:“那就少管别人闲事。”
  -
  高三晚自习上得都晚,十点多才放。
  程说去车棚取了车子,刚出校门,迎面就遇到周秩,还有他哥。
  周敬瘦瘦高高的,头很小,两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对亲兄弟。
  “程哥,这儿!”周秩举了下手:“这么晚了,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坐我哥车一起回去呗!”
  周敬骑的电瓶车,比寻常的要大,但再大也不可能装下三个人。
  就算装得下,说不准半路会不会掉下来。
  程说礼貌拒绝:“谢谢,我骑车。”
  周秩:“骑车哪有坐车方便,快来嘛,咱们挤挤。”
  程说一点都不想跟他们挤:“不了。”
  周敬扶着车把手:“那我们送你一程,就当做个伴。”
  程说没再说拒绝的话,他跟周敬不怎么熟,知道这是丁野的意思,今天就是在这儿说破了嘴,也不可能说服对方打道回府。
  索性不再管,他翻身上车,校服衣摆随风翻飞,小臂上的肌肉轻轻绷起。
  路灯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周敬就骑着车,以一个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后头跟着。
  -
  丁野这两天睡得不怎么好,一直在反复做一个梦,起来还吐了两回。
  他梦到程言把程说送来他家那晚。
  梦到程言在程家被人算计。
  梦到程家的人找上门,手中拎着刀子,丁野挡在面前拦住人让程说快跑。
  那些人下了死手,丁野手臂被人划了几刀,一扭头却看见程说倒在血泊里,略有些失焦的眼神看着这边,嘴唇张着:“……哥。”
  “程说!!!”
  丁野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毛毯滑落。
  卧室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程说几步走来沙发前,单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丁野:“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