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巷口有家便利店,丁野把车停在路口,没开进去。那儿的老板他认识,以前帮忙要过账。
  他进去买了包烟照顾生意,顺便让老板帮忙看着车。
  在兜里摸了半天才发现没带打火机,于是丁野便又折回去问老板买了个。
  很常见的一款。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鼻腔,冲淡了巷子里的异味。
  丁野往巷子里走,一路上遇见了很多熟人。
  ——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从双河镇搬来的拆迁户。
  丁野走得很快,不想跟这些人有什么交集,就是有人叫他,也只当听不见。
  95号麻将馆在巷子最里头,老远就听到里头打得热火朝天,叫骂声不绝于耳。
  丁野推开玻璃门,首先就被浓重的烟味呛了一下。
  厅里坐了7桌,有男有女,烟雾缭绕。
  这门的滑轮年久失修,有点卡,开门动静不小,引来一阵关注。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众人朝他望来一眼,又扭头继续摸手上的牌。
  丁野灭了烟,蹙着眉扇走眼前的烟雾,眼神在场间梭巡。
  “哟,稀客啊。”一个拴着花围裙的中年女性扭着腰从帘子后走来,她脸上化着很浓的妆,手里拿着杆烟枪:“我说今儿家门口的喜鹊怎么老叫唤,原来是有贵客上门。”
  女人吐出一口很浓的烟圈:“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想起姐姐我了。怎么着,来一盘?”
  “今天不打。”丁野冲她微微一笑,“我来找人。”
  “我们这儿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你要找的人。”女人拿烟枪嘴戳在丁野胸口,早年文的眉毛有点褪色了,落在那张脸上,显得她为人强势,一点不好惹:“你找谁?”
  丁野被她这么对待,也不生气,边说话边将那杆烟枪拿掉:“您不用知道是谁,找不到人,我自然就走了。”
  女人不死心:“真不是来找我的?”
  “今儿还真不是。”
  “死鬼。”女人顿时大失所望,上手在他胳膊上掐了好几下才肯解气:“5分钟!就给你5分钟时间,5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人都给我滚!”
  丁野微微欠身:“打扰了。”
  女人盯着他背影撇嘴:“明明是老流氓,偏要装什么绅士。”
  “哎你们说说,是谁那么不长眼,敢惹这个混世魔王。”
  等人一走,周围牌桌的人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他们刚才都大概听了一嘴,猜测丁野是不是又来找谁麻烦。主要跟这小子有关的,就没什么好事。
  现在还好点,一年碰不上几回。往年刚从双河搬来的时候,几乎周周见,月月见,闹得整条巷子鸡飞狗跳。
  有人大着胆子问老板娘,问她知不知道详细情况,结果被女人瞪了一眼:“好好打你们的牌,小心他知道了下来收拾你们。”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一听这话立马不吭声了。
  过了没多久,5分钟还没到,楼上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丁野将不知道谁吃剩的饭一把扣在曹瑞明脸上。
  砰!
  碗筷应声而落。
  骤然被人这么一弄,曹瑞明懵了有那么两三秒。
  直到脸上的菜叶快掉干净了,他才在牌友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中拍桌而起:“谁他妈的敢弄老子!”
  扭头看到人的瞬间萎了:“丁、丁野……啊不,丁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丁野扣碗的那只手随意摸上了旁边喝空了的啤酒瓶,袖子挽到了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肤色偏白。
  男人穿着干净的衬衣和西裤,和满地狼藉形成鲜明的对比。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干净俊朗的脸上,往那儿一站,愣是没人敢说一句话。
  没到5分钟,丁野拎着曹瑞明就下楼了。后者还巴巴地喊,“我的钱!钱还没拿!”
  他顶着一众幸灾乐祸的眼神,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老板娘在帘子后头,头都没抬一下,算盘打得噼啪响,右手不住地挥。
  似在让他快点走。
  才4月,榆城就已经很热了,太阳挂在天边烤着。丁野揪着曹瑞明的领子,把他丢出门外,后者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揉着腰,嘴里不断念叨他的钱。
  丁野双手插着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近过得挺滋润啊。”
  曹瑞明揉着屁股试图站起来说话,结果被丁野一脚踢得双脚朝天:“哥,哦不,爷!爷爷您这是干嘛啊!我已经把钱还上了……林巧那娘们儿没跟你说?”
  他还以为丁野是因为上次那事儿来找他麻烦。
  因为这一声“娘们”,曹瑞明毫无意外地又收获一脚。
  丁野:“知道你还完了。”
  曹瑞明苦哈哈道:“那您这是……?”
  “路过,听说曹老板在里头打牌,来打声招呼。”
  打招呼是这么打的吗……
  这话曹瑞明是一百个不信。
  曹瑞明以前是开五金店的,刚从父母手里接过来不到三年店就垮了。丁野如今再这么称呼他,是在调侃他如今没钱还像当初那样大手大脚。
  曹瑞明在心里狠狠啐了口唾沫,但面上还是赔笑道:“您说笑了,哈哈。”
  “曹老板生财有方,短短几天就还够了欠款,如今又出入95号这种地方……是什么发财方法,不如说出来听听?”
  “哪有什么发财的方法,不过是老妻以前的积蓄罢了。”曹瑞明打着哈哈,心虚地不敢看他。
  “是吗。”丁野哼笑一声,阳光打在他身上,发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映得其肤白如玉,但语气却很森寒:“哪里来的钱,我也不想知道,我只问你,之前那群人是不是又联系你了。”
  曹瑞明下意识否认:“没有!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他们的消息了!”
  丁野淡淡道:“你知道骗我的下场。”
  “就是知道才更不敢骗您啊!”曹瑞明激动着,恨不得发毒誓:“丁爷,你信我!”
  丁野拧着眉:“起来,带我去之前他们让你去的地方。”
  -
  课间操。
  蒋智那天去小树林抽烟,被抓早恋的年级主任逮到了。
  在办公室被班主任批评教育后,主任还要求他和一同被逮着的若干同学在课间操后念检讨。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丢大人了。
  周秩在班级队里狂笑,惹得风纪委员频频在他们班驻足。他指着蒋智那张猴屁股似的脸,笑着对程说说:“这家伙有个暗恋对象,前几天打算去表白来着,看样子计划要往后延了。”
  程说对此事不大关心。
  等几人念完,校长再讲两句话,离下节课上课只剩3分钟。
  人群呼啦啦地散去。
  高三那栋教学楼离操场最远,程说前脚刚踏上楼梯,预备铃就响了。
  英语老师已经在教室里站了两分钟,见人迟迟不齐,颇有些烦躁地看向手表:“班长!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上课铃都响多久了,一点不急是吗?你告诉他们,我只给他们一分钟时间,要是还没来,这节课就在走廊上上吧!”
  班长刚进教室,屁股都没挨上板凳,忙不迭又跑出去催人。
  之前的英语老师休了产假,来代课的是一个很老的男教师,脾气怪,人也凶,英语课代表都被他凶哭过好几次。
  周秩瞥见他手边成摞的试卷,边叹气边把书摸出来:“这节课又难熬喽!”
  果不其然,英语老师把迟到的学生关到外面,在走廊站了一排。
  他让英语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这节课考试!鉴于你们已经耽搁了十分钟,课间就不用再休息了!”
  教室里唉声叹气一片。
  “都把嘴巴给我闭上,安静做题,还用我教吗?”
  说完,他又看向坐在门边上的少年,“程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第8章
  英语组办公室还有位老师在。
  “刘老师,这节课没课啊?”
  刘老师坐在窗户边上,闻言道:“对,做教案呢。张老师,你跟人调课了?”
  “让学生做测试呢,回来办公室有点事。”英语老师笑笑。
  他拉开旁边座位的椅子,对程说道:“你坐。”
  程说依言坐下。
  高三了,不仅学生忙,他们做老师的也轻松不到哪去。平均一个老师带三个班,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试卷和复习资料。
  英语老师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成绩单,语气不像在教室里那么强硬,居然很是温和:“上次竞赛结果出来了,你很争气,拿了一等奖。”
  今年初,程说代表学校参加了省里举办的英语竞赛,榆城中学派去的几个学生里,就程说一人拿了奖,其他人连初试都没进。
  这很难得了。
  “不久之后奖金就会打到你的银行卡上,今天找你来呢,不仅仅是为了这件事。”英语老师扶了扶眼镜,换了个坐姿,说:“听老林说,你拒绝了保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