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程说正往阳台走:“嗯?”
  “你这……”什么情况?
  怎么不穿个衣服就出来了。
  不是说不可以不穿衣服,这里又没别的异性,天又热,就是只穿条内裤都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现在这么做的人是程说。
  那可是当初让他脱个衣服检查都要墨迹半天的人。
  在反应过来之前,丁野已经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程说的身材。
  “刚才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衣服湿了。”程说说得自然:“你不介意吧?”
  丁野眉毛抽了抽,这话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上次从双河回来,这小子在他面前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老小的时候我就看过你屁股蛋,你说我介不介意?”
  -
  沈鸣订的是一家日料店,在本地很有名,程说和丁野都吃不惯日料,去过一次就没再去。
  丁野停好了车,却没急着进去,他打量程说:“想好了,现在换地方可还来得及。”
  “一顿饭而已,他想请,我们就去。”
  这家日料店消费高档,一般人还真去不起,沈鸣这回把地点定在这儿,也算是下了血本。
  丁野挑了下眉:“浪费可耻,一会儿吃不下可别赖我。”
  他说的是好久之前了。
  那是外婆还在的时候,程说小小一只,长得好看,脾性也好,唯有一项缺点,就是挑食,不喜欢吃的,绝对不碰。
  外婆从小就教育大家要珍惜粮食。
  可小程说实在是不喜欢逼迫自己,于是乎,那些不合他口味的东西全扔给了他亲哥,但程言也是个有轻微洁癖的,即使程说是他亲弟弟,他也嫌弃得不行。
  最后那东西就到了丁野碗里。
  他总不能把菜给老人挑去,只能认命吃下。
  就这样,丁野给程说收拾了好几年的剩饭剩菜,任劳任怨。
  “为什么要赖你?”程说却对这些事情印象不太深。
  他现在很少挑食了,或者说,根本没有挑食的机会,他不喜欢的,丁野从来不会让这些东西出现在餐桌。
  丁野忽然就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他叹了口气,也懒得解释:“走吧,进去了。”
  别看榆城小,但隐藏的富豪却也有很多,不然这家店不可能开得起来,包厢几乎坐满了。二人一进门,就有服务员上前来,微笑着道:“二位中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丁野报了沈鸣的名字。
  沈鸣订的包厢在最里面,他一早就到了,此刻正站在窗边跟人打电话。
  “见着人了,嗯,她有事先走了。”
  “光问我有什么用,得看人家姑娘喜不喜欢吧。”
  “您让我见我也见了,是人看不上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谁知道呢,您儿子虽然在大城市待过,但别人也是个硕士啊,她不嫌弃我是个大专生就不错了……”
  察觉到他们来,沈鸣捂着手机给二人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去了包间里带的洗手间。丁野和程说互相看了看,没人开口说话。
  沈鸣这通电话打得不久,进去没两分钟就出来了,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不好意思啊,刚接了个电话。”
  丁野微微点头,见程说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只好出声:“没事,你点餐没?”
  “没,等你俩来呢。”沈鸣把菜单推过去,“这里我也第一次来,你们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丁野自然而然看向程说,后者神色如常,拿着笔随便勾了几道菜:“我哥最近在健身,吃得不多,沈大哥你看这些怎么样?”
  沈鸣接过来一看,见程说只勾了两道菜,心说,就算是在健身吃得也太少了些:“那你呢,你吃些什么?”
  程说点了点右下角:“一份炒面。”
  这也太少了。沈鸣愣了愣,反应过来什么,笑了:“不用替我省钱,本来就是要好好请你俩的。再来一份鳗鱼鸡蛋卷、三文鱼腩寿司、北极贝刺身怎么样?”
  程说没答话,沈鸣当他是不好意思开口,便自作主张勾上了,勾完问丁野:“你呢,和他一样?”
  丁野犹豫了下:“一份刺身就行了,多的吃不完。”
  丁野确实吃不惯日料,但也没到不能吃的地步,所以吃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反正在嘴里都是一个味,重要的是少爷吃不吃得下。
  丁野偏头看过去,后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冲他微微勾了下唇角。
  笑。
  一会儿吃不下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不同于他,程说是真的不喜欢日料,觉得腥味太重。
  虽然某人进门前信誓旦旦保证过了,但丁野还是做好了一会儿收拾残局的准备。
  菜很快上桌。丁野尝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碰的原因,竟然觉得这东西也还好,没印象里那般难以接受了。
  他余光看向程说,见少年安安静静地吃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话,没过多久,竟将那份刺身吃完了。
  丁野彻底震惊了。
  天,这人还是程说吗?
  被人夺舍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丁野这顿饭吃得并不舒坦,中途沈鸣有好几次跟他搭话,他都心不在焉的。最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三人里最先吃不下的,会是自己。
  丁野对着剩下的鸡蛋卷和沙拉,有那么一两秒说不出话。
  腻了。
  真的吃腻了。
  但认真说起来吧,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吃得稍微有点难受。
  丁野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到底要不要继续吃。忽见一只手伸过来,自然而然地端走了面前的盘子。
  程说这动作做得太过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对面正聊着自己求职经历的沈鸣忽然沉默了,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感叹道:“你们还是那样要好。”
  餐桌是方的,丁野和程说坐一边,他坐在两人对面,关系亲疏一目了然。
  心中有处隐秘的地方稍微被刺了一下,他看向丁野,目光动了动:“当年,是我对不……”
  丁野不喜欢在程说面前说这些,伸手将程说面前剩的那份鸡蛋卷端走:“吃不下就别吃了。”
  程说重新拿回来,看了沈鸣一眼,又看看丁野:“我吃得下。”
  丁野稍稍眯起眼。
  沈鸣张了张嘴,看了看两人,最终什么也说。
  这顿饭吃得并不怎么愉快。
  到最后,沈鸣甚至都动不了筷,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吃着吃着竟然红了眼。或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那顿饭还没吃完,他就借口还有事先走了。
  等人一走,丁野就把程说手里的叉子抢过来,往盘子里一丢,“行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别吃了。”
  程说没再拦着,慢慢呼出一口气,端起辈子喝水。
  丁野看他疯狂灌水的动作,哈了声:“一会儿路过口腔诊所,要不要领你进去洗牙?”
  程说皱着眉,似乎被恶心得不行。
  他握着杯子没说话。
  “又没求着你吃,逞什么强。”丁野说。
  程说沉默着没说话,丁野忽然伸出手撑在腮下,中指落在眼尾,斜眼瞧过来,眼神明镜似的,说:“没必要。”
  程说装作没听懂:“什么。”
  丁野深深看他:“我不是个喜欢吃回头草的人,也并非对沈鸣有多深的感情,所以没必要。”
  今天这一顿饭,他算是明白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程说就在变着法儿地提醒他:沈鸣变了。
  他和程说的口味都是传统的北方口味。
  不喜欢辣、不喜欢甜、也不喜欢西餐日料等等东西,但沈鸣今天却把他们约在这里。
  这要放在他们还在一起生活的那年,沈鸣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
  那时候的沈鸣,细心、温和、包容,像丁野这种浑身是刺的人都扎不伤他。
  “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些原因才喜欢他的?”
  “难道不是吗?”
  丁野却笑了。
  程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几秒,问:“你笑什么?”
  丁野只是笑,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你第一次问我感情上的事。你哥前不久才跟我说,你从不过问这些,但你今天却问我了,为什么?”
  程说愣了下,握着水杯的手无意识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你……”
  “不管是为什么,我都很开心——”丁野却忽然打断他,歪了歪头,笑得那样开心:“你能问我,就证明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能抵得上你亲哥?”
  轰地,沉寂许久的情绪和深埋的欲望在这一刻爆发,就像一个旅人走在黑暗森林中,花了数年穿过荆棘丛,终于拨开那些坚硬的倒刺,偶然瞥见里头柔软花心的一角。
  他垂眸,看见丁野发着亮的眼神、几乎纯真的表情,程说如遭雷击,指甲在手心里陷死了,才堪堪抚平躁动的亿万根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