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唐繁扔给恭年一份有自己签名的股份转让合同,恭年怕他反悔,立刻把合同锁进了保险柜。唐繁看他那贪财样,觉得好笑又不解,他问恭年:“为什么这么喜欢钱?”
  这问题早在七年前唐繁就问过了,那时恭年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又为什么这么讨厌钱。
  唐繁摇头:“我不是讨厌钱,我只是不喜欢爷爷把钱看得比一切都重,所以我也不喜欢爷爷的钱。如果我需要钱,我可以自己赚。”
  恭年却说:“但钱确实比一切都重要。”
  唐繁站在等身镜前,看着正在帮他穿衣服的恭年,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觉得钱能买到一切?”
  “能。”恭年十分坚定。
  “包括感情?”
  唐繁问及此,恭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稍稍停滞了半秒,然后一如常态:“能。”
  “那我能买你的感情吗?”问出口的瞬间唐繁就后悔了,不论恭年回答“能”或“不能”,都不是他想听的答案。
  “能。”恭年笑了,唐繁明知他是假笑,却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只要您出的价够高,遂我心意,就能让我爱您爱得死去活来。”
  所以唐繁现在再问他同样的问题,恭年的回答也大差不差。他收好合同,当着唐繁的面,拨通了唐乐的电话。
  恭年单刀直入:“是这样,你哥他不肯回去。”
  “……他给你多少?”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亲兄弟呢,说话就是敞亮,格局多放得开。恭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唐繁:“五,怎么?你还能开得更高?”
  唐乐犹豫了半晌,说:“我可以,但是爷爷不允许。”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恭年语气真诚、诚恳、恳切,“我可以喊轩辕老爷子一声爷爷,你叫我一声大哥,我是真心想做唐家大少爷的,你就成全我吧。”
  恭年太真了,他将来要是用这副语气握着老丈人的手说出“我是真心喜欢你女儿的,你就成全我们吧”,估计很少有当爹的会起疑。
  唐乐没说话,直接挂了。
  “希望你弟弟能考虑我的提议。”
  唐繁笑问道:“你就这么想坐在我的位置上,做大少爷?”
  恭年没什么好掩饰的,他爱钱不是一天两天了,唐繁知道他爱钱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不跟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聊这个话题。”
  说罢恭年起身到厨房去给自己洗水果吃,唐繁跟上去,追着他问:“为什么想当大少爷?其实当大少爷也没啥好。”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见着我就把腰弯成九十度是什么感觉。”恭年瞎说的,归根结底,他只是想要钱。如果大少爷没钱,那他铁定不会想当大少爷。
  唐繁却当了真,他当即说:“那还不简单,我可以帮你安排。”
  “我觉得你在骗我,所以我懒得理你。”
  “真不骗你,”唐繁跟在恭年屁股后头转悠,像只个头比恭年高出一个头的黑色巨型犬,“你只要成为唐家的大少奶奶就行。”
  恭年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一般涉及到婚恋的业务,我都是按照额外价格收费的。”
  第3章 兄弟们,各有大病
  凌晨四点,恭年起来上厕所,听到唐繁在房间还在打电话。恭年对他人隐私没兴趣,但他在唐繁身边待了那么多年,也从没听唐繁的语气像现在这样低三下四过。
  恭年的好奇心瞬间被高高勾起,他把耳朵贴在门上,想知道何方神圣竟让唐家大少化身卑微舔狗。
  “菲菲,真的算我求你了。”
  “你现在买机票回来,还来得及。”
  听这意思,像是前任啊。不是说分手了吗?难不成要复合?
  复合好啊,恭年不在意情侣入住,但情侣入住不能分摊房费噢。
  恭年想得太美,没注意到唐繁的房门是虚掩的,他往上一趴,吱呀一声,门就开了。恭年站在门口,跟唐繁大眼瞪小眼,唐繁回头望了他一眼,同电话那头的人匆匆说了句再联系。
  恭年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他抿了抿嘴,问唐繁:“要不要一起上厕所?”
  唐繁没回答,只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恭年,突然蹦出一句:“后天我有个大学同学聚会,得要有伴儿,要不你陪我一起去?”
  “不去。”恭年果断拒绝。
  “那我以后都不按时交租了。”唐繁没给他开价的机会。
  “……行,你牛逼,你了不起。”
  迫于金钱的压力,恭年屈服了。
  唐繁的大学不是艾利斯顿商学院那种传说级的学校,他的同学大多是平凡的普通人。有时候普通人之间的攀比比有钱人之间的炫富更加让人无所适从,同学会这东西,不就是去看昔日死对头的日子过得不如自己嘛。
  恭年坐在唐繁身边,听唐繁一口一个“老恭”地喊他,只能用微笑掩饰自己心中渐起的杀意。他好容易找到机会,在唐繁耳边小声地没素质:“操你妈唐繁,跟我玩先斩后奏是吧,你可没事先跟我说这是情侣局。”
  “是这样没错,但它同时也是同学聚会。”唐繁跟恭年面上恩爱风光,实则在桌子下大战了三百回合。唐繁自知理亏,一昧选择防御,所以最终战绩是恭年成功踹了他二十八脚。唐繁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这双腿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这下总该消气了吧。”
  “亲,这边不接受肉偿呢,一日情侣是要另外收费的噢。”
  恭年因为要留意租户的消息,手机常年不开静音。突然,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包厢内响起一句优美的女声: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如听仙乐耳暂明。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恭年表面云淡风轻,态度却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他看唐繁的眼神顿时充满崇拜与迷恋,他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这辈子非唐繁不嫁的真心人。
  恭年的演技是奔着小金人去的,不是他自夸,让他吊打内娱一半以上的小鲜肉不在话下。
  恭年没有台词,他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那都是戏。
  别说在场的观众,连唐繁都差点以为,恭年是真的深爱着他。
  散局之后,唐繁和恭年各自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家,等红绿灯时,唐繁先开口说,没想到五百块钱你也愿意陪我演。
  “大少爷,我虽然胃口大,但本质是生活在基层的老百姓,钱难赚屎难吃的道理我是知道的。而且对大多数人而言,五百块并没有那么好赚,我只需要坐在那里负责吃喝就有钱拿,何乐而不为。”
  恭年以为自己这番话能让唐繁有所感触,最好他能幡然醒悟,回去继承家产,说不定自己还有机会重操旧业,一边当包租公,一边在唐家赚外快,还能拿百分之三点股份。
  唐繁确实思索了片刻没错,可等他开口,说的却是:“钱很难赚吗?”
  谢特!
  世界的参差,恭年怎么能忘呢?唐轩辕之所以心心念念让唐繁回去继承公司,是因为唐繁这逼崽子的商业天赋直追巴菲特。
  换句话说,他很会挣钱,很会很会。
  “唐繁,你真的要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犯法;同时也要庆幸装逼不犯法,否则你刚刚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就算没被我当场击毙,也足够被判个死刑立即执行。”
  唐繁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手机来电打断。开车不能接电话,单车也是车,所以他开了外放,把手机扔在前头的车篮里。
  “咋样,找到伴了吗?”是个中性的女声,不难猜测是凌晨四点那位场外嘉宾。
  “找到了。”唐繁看了眼跟自己并排骑车的恭年,“恭年,你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人思索了几秒,恍然大悟道:“噢——之前伺候你的那个男仆是吧,你的财迷老公嘛,记得。”
  “对,是我的老公没错。”
  恭年已经忍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等唐繁把电话一挂,他终于忍无可忍:“能不能别喊老恭了,你不觉得很别扭吗?”
  “那喊什么?”唐繁自问自答,“年年?”
  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恭年:“你是没办法好好喊我的名字,是吗?唐大少爷?”
  唐繁想了想,说:“不是,但是得加钱。”
  恭年:“……你牛逼,你了不起。”
  唐繁这几年学精了,以前只有自己跟他要钱的份儿,现在他还敢跟自己要钱了!恭年贪财老祖的称号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拱手让人,他得找个机会坐地起价,宰唐繁一票,以找回自己的场子。
  两人骑着共享单车路过一栋高级会所,他们贫穷的外表与路边的豪车格格不入。恭年在心里感叹,这一辆车的钱要是存在银行里,一个月得多多少利润啊,啧啧。
  而唐繁则渐渐刹了车,他眯起眼,看着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我觉得那个人,有点像我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