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派出所的蔡警官是恭年的租客,不止他,还有好几个警员都是。他们看见恭年从警车上下来,还以为这个月要提前交租,房东一路追杀到上班地点来讨债。
  什么叫十八线知名包租公啊?租房人没听过他恭年的名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努力找过房子。
  “你没事吧?”唐繁办好手续,替恭年接受了一顿教育,才过来问他,“手给我看看,打疼了没?”
  “别担心,今晚还能给你做饭。”
  “谁跟你打架?”
  “喏。”
  恭年指了指角落,唐繁这才发现角落还坐着个熟悉的面孔。这下换恭年先一步把唐繁拉住,要是在派出所干起来,别说他是包租公,他就是局长,唐繁也得被象征性关几天。
  为了一个脏东西,不值得。
  唐繁推了恭年一把,指着关山说:去,给他一巴掌。
  蔡警官:咳!
  从派出所出来,恭年发现自己买的菜早在打架的时候就落在原地,他长吁一口气,那可是他心心念念了一周才等到的特价肉,无福消受,真是造孽。
  唐繁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请他吃饭。
  恭年不跟他客气,说好。
  两个身价过亿的有钱人坐在沙县里,不明所以的老板还奇怪怎么这两人进来的瞬间,感觉自己的店面都蓬荜生辉了。
  所以谁说从奢入简难?心中无奢简,眼中有沙县。
  唐繁吃着一品蒸饺,他的家教告诉他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他只能匆匆咽下一大口,才问:你怎么没把他打死?
  恭年停下嗦粉的动作,优雅地用纸巾擦拭着嘴边的油渍,他的职业素养足够支撑他把十三块一碗的咖喱牛肉粉吃出一千三的高雅感。
  恭年:“本来没想打他。”
  唐繁:“那你思想有问题。”
  恭年:“他说要送我钻戒。”
  唐繁:“......”
  恭年:“坐下。”
  唐繁的计划很简单,今天他关山别出派出所了,直接转交到尸检检查科去。沙县老板看唐繁的表情,有点害怕,国家扫黑除恶这么多年,在这文明的一线城市,怎么现在还有黑社会敢白天就出来寻衅滋事。
  恭年提醒唐繁收一收,别动不动就一副要从腰间抽出西瓜刀撒日朗的样子,你唐家大少爷的修养呢?你顺位第一继承人的风度呢?已经把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了,别回头真给他气个心肌梗塞。
  “你说的那些,我早就不是了。”唐繁坐下,无所谓地说,“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就挺好的。”
  顿了顿,再补一句,关山要是能当场暴毙就更好。
  恭年觉得好笑,他问唐繁:“大少爷喜欢寄人篱下体验生活?”
  “喜欢。”唐繁即答,“但得看寄在谁篱下,我也是很挑剔的。”
  第13章 看片吗?心跳加速的那种
  在唐家干得最久的老管家名字叫恭利,他叫这个名儿却一点儿也不功利,比起自己的孙子恭年,你甚至能说他的爱好是做慈善。恭利十二岁开始跟在唐轩辕身边,他一点一点学习如何成为合格的管家,唐轩辕一点一点学习如何成为唐家的继承人,后来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都很成功,也在育孙方面同样不是很成功。
  恭利跟唐轩辕的情谊已经远超了唐轩辕和他的兄弟姐妹,恭年一直很欣羡爷爷和老爷子的之间的友情,彼时他跟唐繁偷偷爬上唐家后山里最高的钟楼,黄昏谢幕,人影斜长,恭年在最该浪漫的时刻问唐繁,我跟你的关系,以后也能像爷爷和老爷子一样吗?
  唐繁说能,不仅能,还会比他们更进一步。
  恭年很满意,说行,有您这句话我才能心安理得地要求涨薪。
  唐繁:可以不要那么煞风景吗?
  恭年先是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手腕一翻,ok变money:“可以,这边接受定制服务,您喜欢的答案我都有,但主要还是看您开多少。”
  唐轩辕想把恭年调去照顾唐乐,奈何唐繁一直不肯放人,还用加钱这种无耻的下作手段让恭年跟他统一了战线,誓死不从。唐轩辕实在找不到满意的人选,最后把在自己身边干了一辈子恭利派了过去。恭利没什么怨言和意见,哪怕让他给唐家白干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别人出来打工挣钱,他出来主要还是搞慈善,挣钱是次要。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和蔼可亲与善良,在商战杀进杀出的唐轩辕少了恭利身上那份随和,唐乐跟恭利更亲近,好像恭利才是他亲爷爷。
  恭利看着唐乐的行程表,原定今晚参加宴会被取消,一行娟秀的蓝墨色笔迹写着:让小斯去。
  恭利问,少爷,您有其他重要的安排吗?
  唐乐没有正面回答,等他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才开口道:“去见个人。”
  唐乐走出唐家大院的时候,身后有一群哭着为他送行的仆人,那场景堪比大山里出了个大学生,更有几分送女出嫁送亲团的味道,各个老泪纵横,只差再拉一条横幅为唐乐践行:热烈庆祝二少爷人生初次交友成功。
  其实不是朋友,充其量只能算是知道名字的人。唐乐本来是这样想解释的,奈何他看到恭利的眼神,没忍心泼冷水。他一路都在想这件事,回去得找个机会跟恭利解释一下,别越传越邪乎。
  等唐乐停好车,到达凌霂泽所说的地方时,他有点后悔赴约了。周末的购物中心,人头攒动,唐乐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还是在赴宴和赴约的挣扎中选择了赴约。
  嘴上说着哪里人少去哪里,心里却有一杆秤。
  宴会都可以去,关山生日宴不可以。
  所幸现实没有唐乐想象的那么糟糕,凌霂泽把他约到了平时打死他也不会去的地方——电影院。凌霂泽看出了唐乐大写在脸上的抗拒,立刻焦急地解释:你放心,今天是包场,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进来。
  凌霂泽打扮得还挺时髦俊俏,为了这场约会,他特意咨询了自己时尚界的朋友一些穿搭小技巧。
  本来对方还挺忙,一听凌霂泽的约会对象是唐菲菲的二哥,立刻意识到事态严峻。唐菲菲可是时尚界初露锋芒便名声大噪的明日之星,按理来说,她哥的眼光肯定也低不到哪里去,毕竟天鹅窝里生不出丑小鸭。
  但他们都想多了,唐乐站在五米之外,要不是凌霂泽个子高,他的背影几乎可以完美复刻唐菲菲。说实话,唐乐并不喜欢唐菲菲那一派的穿衣风格,他生理年龄二十六,心理年龄五十六,是典型的传统派,比一些能够接受新鲜事物的老年人还要死板。
  凌霂泽一个臭画画的懂什么男人心思,他一见到唐乐就无所适从,退化成活体社恐,像个聋哑人似的比划了半天才发音短促地说了句:“谢谢你能来。”
  唐乐却说:“只是想看电影的话去我家不就行了,私人影院,干净卫生。”
  他这么一讲,凌霂泽更紧张了:“现在去你家,进展太快了!”
  好歹暗恋了那么多年,怎么能刚重逢就快进到见家长呢!
  其实凌霂泽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他两个弟弟的光荣事迹,或许能重新定义什么叫真正的进展太快。
  唐乐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等进了场就开始用消毒水扫射,那些罪恶的细菌休想接近他一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唐乐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明天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焚化炉。
  等进了场,他却闻到一股消毒液的芬芳,即使他戴着口罩也能分辨出是浓度很高的消毒液,味道浓烈得让人产生中毒的错觉,却让他分外安心。
  “我知道你对卫生要求很严格,所以特意请了专业清洁杀菌团队过来,提前做了全面消杀,你放心,连你的位置都是新换的凳子,除了你没人坐过。如果你信不过,我还让他们准备了未拆封的防尘罩。”凌霂泽嘴里巴拉个不停,他不是邀功,是担心自己没解释清楚,唐乐受不了,选择中场离开,“我不知道这些有没有达到你的要求,如果你心里还是不能接受,那我们可以下次再约,你等我回去做做功课。”
  唐乐浅浅地扫了凌霂泽一眼,颇有老板看当入职的新员工的意味。唐乐想,凌霂泽虽然穿得花里胡哨了些,办事倒还让人满意,满分一百,及格六十,能给他打五十五。
  五分扣在话太多,说不利索。
  “看什么片?”唐乐锁定位于影厅正中央的全新座椅,径直走过去,“爱情片我不看。”
  “恐怖片,”见他没有撤退的打算,凌霂泽忙跟过去,“你要是害怕,可以......”
  “不好意思,电影播放前我需要纠正一点。”唐乐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着放于膝盖之上,眼神笃定,“鬼神是人类大脑对于现实世界的想象和歪曲反映,是不存在的。”
  一人入党,全家光荣,唐轩辕没有辜负国家的期望,养出了一批思想端正的唯物主义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