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后来有一天,我刚好路过广场,想着顺便接爷爷回家。他得知我是你妈后,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票,请我帮忙,拜托我说服你去看他的画展。”茶点端上来,贝蒂女士顺手捡了一块塞进嘴里,边吃边发出赞叹的“嗯”声,她看向唐乐,瞅他还是一副面部神经退化的冷漠表情,“那孩子提前做了许多准备,就怕你怀疑他心怀鬼胎别有所图。其实画展是个的幌子,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唐乐不理解:“......为了假装跟我偶遇?”
  “那孩子的作品可受欢迎了,黄牛炒他的门票比他自己赚的都多。他想见你,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时机,人多的地方,笑笑你又不敢去,这可怎么办?可把大画家愁坏了。”贝蒂女士说到兴起时会不自觉地摇头晃脑,像穿长褂的教书先生,“他不想让你难受,所以他干脆效仿国外少数画展的特殊规矩,限时逛展,一次只放三个人进去。”
  唐乐回想起当时,他还在心里默默给场地的准备团队加了分,那消毒水味,一闻就知道是专业的。
  他顿悟了,他豁然了,为什么有人会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的精心策划。
  “他跟你告白了吧?”贝蒂女士是开明的女性,讲道理,别说2022,1992年那会儿,她哥已经跟男朋友私奔了。临走前一晚还坐在她床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别被性别束缚了心。
  现在,她要把这句话转发给自己的儿子,性别不要掐得那么死,这年头同时有资格和资本、还做好了谈恋爱准备的人,不多。
  *
  凌霂泽画画之前会把手机交给的助理,不是怕手机打扰他创作,但凡去过画室画画的人都知道,手机这东西长脚,一个不小心就会自己跳进水桶里,跳进颜料里,跳进装满了碳粉和铅笔屑的垃圾堆里。
  不会真的有人可以干干净净地从画室里走出来吧,清醒一点,睁开双眼看看现实。
  热知识:手指和指关节,也是绘画的重要工具之一。
  “霂泽——!”助理撞开门时,凌霂泽脸上都是颜料,他几乎能跟炫彩的工作室融为一体。助理知道老板暗恋唐乐,很可惜,她也是母胎solo一枚,她太弱小了,没有力量,帮不上老板的忙,甚至比老板还紧张,“电电电电电电话!电话!电话!!唐乐打来的!”
  在电话那头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唐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通电话能让两个人同时兵荒马乱。
  凌霂泽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设想了一万种打招呼方式,结果一等接通,脱口而出就成了:“请问你找谁?”
  “你。”唐乐惜字如金,不多逼逼。
  “我是谁?”凌霂泽的大脑超负荷运载,散热失灵,cpu过载,选择宕机。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助理登时觉得完蛋,老板巴比q了。
  凌霂泽听见唐乐从鼻子里轻哼一口气,语气冷淡得无以复加:“今晚八点半,出来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
  笑笑:让我想想怎么哄骗他替我上班。
  凌先生:救命救命救命他约我诶!
  第22章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凌霂泽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先手准备,他接到电话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再减去路程所需时间,凌霂泽最多只剩下一小时。
  “霂泽,相信我,下班高峰期,坐地铁比开车快。”小助理打开手机地图实时监测路况,市中心的交通主干道已经变成了黄色,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就会升级成红色。
  “我知道!但是如果他知道我是坐地铁过去的,肯定不会靠近我了!”凌霂泽的家就在画室楼上,他跟小助理两人对目前的情势做了全套事无巨细的分析,比如唐乐为什么突然约他见面?为什么约在市中心附近一个算得上荒凉的景点?
  小助理问:“看电影那次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她合理怀疑是唐家人知道了凌霂泽那点小心思之后,想把他忽悠到没人的地方进行一个暗杀。毕竟凌霂泽自己也说过,唐乐的大哥见到他就满脸凶样,好比那陈浩南见了靓坤,总有一人要尸沉铜锣湾。
  凌霂泽把无辜两个大字写在脸上,小助理想,也是,他要有那胆子也不至于暗恋人唐乐八年,天天对着自印的证件照傻笑,像极了心理扭曲的私生饭。
  最后,凌霂泽在地铁和堵车之中选择了堵车,等他抵达约定地点时,唐乐已经在一棵挂着彩灯的树下等候多时。
  “你迟到了。”唐乐说,“十八分钟三十二秒。”
  出乎凌霂泽意料,唐乐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他卸下精英模样,连头发都没打理,只用梳子简单划拉了几下。凌霂泽差点忘记道歉,倒是先把心里话交代出来:“这样的穿衣风格更适合你,笑笑。”
  话一出口,凌霂泽立刻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淦啊,平时在家对着镜子练习,模拟与唐乐聊天的情境,他私底下都偷偷喊他笑笑,这不,练成肌肉记忆了。
  “笑......不对,唐乐,你听我狡辩,不是,我是说,听我解释。”凌霂泽立刻急了。
  “没关系。”唐乐没有放在心上,“称呼而已,随便怎么叫都行,我不在意。”
  说罢,唐乐顾自迈开步伐。
  凌霂泽保持着一定距离跟唐乐身后,没走几步,他觉得这样一前一后的阵型显得他俩太生疏,于是加快脚步追上去,在唐乐左边四个身位与他并列而行。
  “那我能继续喊你笑笑吗?”凌霂泽试探着问。
  “随你。”唐乐觉察到凌霂泽小心翼翼的目光。
  唐乐习惯了来自他人的揣测,唐轩辕和唐爸都教导过,他人之所以想要了解你的想法,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他们的目的。换成通俗易懂的话,示好与阿谀奉承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你能给他们金钱,名利,或其他有所图。
  商场如此,情场应该也差不多。唐乐想。
  海水的咸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这里是少有的能不出城就见到海的地方,上个年代这里还是繁华的商业中心,短短十年不到时间,就成了无人问津的、萧条的半荒废地带。沿途空着的店面甚至连招租的广告都没贴,取而代之的是用油漆写着的拆字。
  海风从连甍接栋的钢筋混泥土缝隙间吹过来,凌霂泽跟着唐乐,迎着风的方向,穿过一片破败,来到一座码头。
  码头搭建了通往海面的桥,桥的尽头是一座建立在海上的游乐园,设施都还通着电,霓虹灯牌交错闪烁,每个游乐项目的入口处都有专门的检票员。
  凌霂泽没想到这里竟然还在运营,更想不明白是靠什么运营下去的。
  工作人员看见唐乐,纷纷从简陋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打招呼,唐乐没回话,只是点头,领着凌霂泽去到摩天轮面前。
  屹立在海上的摩天轮,受到环境和设备的影响,比起陆地上的摩天轮,尺寸要袖珍了一半,但因为有海景的加持,乍一看也足够震撼,不比童话那些穿过云层的幻想,是属于物理世界的浪漫。
  “二少爷,消毒工作已经完成了。”一位拄着拐的老奶奶走过来,她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制服。凌霂泽看她直不起来的腰,有点担心这样做是不是违背了劳动法,雇佣年迈老人。
  她看出了凌霂泽的顾虑,摆了摆手说我不是打工的,我只是这里的义工。
  唐乐一脚迈进摩天轮的座舱,凌霂泽来不及回老奶奶的话,生怕错过进舱的机会,小跑着钻进去。老人家熟练利索地从外头扣好安全栓,然后继续拄着拐,站在海风吹拂的平台上目送他们升空。
  座舱里安静得让凌霂泽有些局促,他跟唐乐面对面,座舱偏小,导致他必须刻意错开腿的位置,才能避免彼此膝盖的接触。
  唐乐一如既往地不说话,凌霂泽只敢从玻璃窗上看唐乐模糊的面容,海风很大,吹得座舱小幅度地摇晃。
  “不恐高吧?”快要到达最高点时,唐乐终于开口。
  凌霂泽把头摇成拨浪鼓。
  “那就好。”唐乐的目光经由玻璃的映射落在凌霂泽脸上,凌霂泽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自己,心脏顿时铿锵有力地演奏起交响乐,别说他自己,估计唐乐也能听到他的胸腔内正乱作一团。
  “别紧张,”唐乐抬起手,弯曲的食指敲了敲窗户,示意他往外看,“太紧张的话,会错过好的风景。”
  城市的星火坠落在海中,波光粼粼从特纳笔下的海景摇曳成梵高的星夜,就连平日见不到的月亮也不再吝啬她的光。
  繁星在头顶,也在脚下。
  “五年前,这家游乐园就已经是负营收状态,我试过很多方法,但是都没能成功让情况好转,这是我能力的不足,如果让大哥接手,他一定有办法。”唐乐的语气宛如腾黑的夜空,平静得没有半点情绪,“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这里玩,我喜欢这里的景色,所以不想让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