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也没总结巴......”其实凌霂泽也发现了这点,连那么难为情的话都能说出口,怎么一到平时交流就紧张得口轮匝肌发酸。
  “花,我待会儿让他们送进来。”唐乐说着,身体下滑,头再次深深陷进枕头,他闭上眼,问,“你还有其他事吗?”
  凌霂泽打量着唐乐,来回端详他的脸,连发根处刚长出来的绒毛也看了好几遍。
  “笑笑,”椅子离得太远,距离不够凌霂泽做进一步端视。他跪坐在地上,温暖的地板无法取代唐乐遗留在他指尖的温度。凌霂泽趴在床边,阳光暂时停下脚步,聆听他显得虔诚的话,“为什么我能遇见你。”
  唐乐微睁着眼,睫毛投下的影子遮住视线,唐乐简单地阐述了当时的起因经过,没听出凌霂泽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感叹:“因为我被爷爷逼着参加拍卖会,他说越有钱的越容易遭人记恨,多做善事能积德,于是派我当慈善大使。”
  说罢,唐乐重新把眼睛合上,他从鼻子里深深呼出一口气,家长里短的无奈憋在心头口难开:“爷爷以前深信鬼神,即使后来认同了马克思主义指导思想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灵魂,也成为了唯物主义接班人,但是他老了,偶尔陋习难改。”
  凌霂泽问:“你不信鬼神吗?”
  唐乐摇头:“不信。”
  “我跟你爷爷相反,”凌霂泽说,“以前我不信,虽然每次吃饭前,院长都要我们手拉手做饭前祷告,要感谢主赐予我们丰富的食物,让我们不遭受饥饿地活着。但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袁隆平,是每天给孤儿院送菜的老伯,还有我自己在院子里种的辣椒和番茄。它们很厉害,顶着台风和暴雨都能结出果。我觉得是我照顾得好,它们才能足够强壮地活下来,并非主的保佑。”
  唐乐安静地听凌霂泽说起自身往事,他不紧张的时候,声音沉稳浑厚,有安抚人心绪的功效,这一点他跟唐繁相像,能让唐乐放松,感觉是大哥回来了,终于有人替他解决公司里的麻烦事,再也不用自己出手,从此过上轻松绝伦的美妙人生。
  凌霂泽:“但是现在我信了。”
  唐乐随口问:“是么?信谁?信哪个教?”
  “不知道。”凌霂泽用手指撬起唐乐的手,钻到他的手心里,生疏地摸索指与指的缝隙,折腾了许久,十指才成功相扣。
  唐乐任他摆弄,刚开始心底还是会升起本能地抗拒,然而等他看清对方是凌霂泽,那股被接触的烦躁便如潮汐般退去,还从海里给他带上来了些漂亮贝壳,装点着原本空无一物的枯燥沙滩。
  “我能遇到你,一定是有神明保佑的成分在。具体是天上的哪位神明,我不知道。”凌霂泽看唐乐骨节分明的手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样的冲动了,凌霂泽心想着,我要亲手给笑笑戴上戒指。
  倒不是要跟他求婚,就是想给他买,想看他戴,肯定合适。
  唐乐大概能猜到凌霂泽的心思,圣诞节那次,凌霂泽送了他一整袋的礼物,胸针,手表,领带夹......什么都有,全是许多唐乐基本用不上的东西。
  要不是所有礼物都用礼盒和彩纸包装好,活像义乌批发。
  还有一个带着红色圣诞帽的白色毛绒玩具熊,不算大,但跟唐乐的房间实在不搭,最后只能让恭利替他收好,放在更衣室的桌子上。
  “别又想着给我送东西。”唐乐无情打消凌霂泽的念头,“我需要的会自己买,比起给我买礼物,不如把钱留给孤儿院。”
  “给孤儿院的钱我都单独存好了,”凌霂泽小声叨咕,“剩下的是我努力画画赚的,特意给你准备的,不影响孤儿院的资金。我想给你花钱,不可以吗?”
  唐乐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对他而言,分分钟几百万上下那都是小事,大金额看得多了,很难用普通大众的眼光去看待它。凌霂泽想给他花钱,听上去就跟同桌要请你吃五毛一包的咪咪虾条一个性质。
  谁会为了一包虾条而推三阻四?
  唐乐又想到了唐繁,凌霂泽想给自己花钱,是不是跟大哥上赶着给恭年送钱的行为师出同门?恋爱中的男人,果然没办法用常识来衡量。
  “随你便吧。”唐乐缩了缩手,发现凌霂泽没有放开他的打算。顿了顿,他向凌霂泽抛出了困扰他许久的疑问,“为什么会喜欢我?根据你的描述,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连我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因为你手上牵着我的红线,我沿着线走,就找到你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凌霂泽觉得先前那股紧张劲儿已经烟消云散,只要他牵着唐乐,所有迷雾都会随风散开。
  能看清前路,看清终点的人,就不会害怕。
  “骗小孩的话。”唐乐是唐家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什么月老红绳,神明指引这一套,没用,都是空话,都是封建迷信的糟粕。
  “我说的都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我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凌霂泽趴在床上,偏头看唐乐。凌霂泽把唐乐的手牵到嘴边,说话带出的温度残留在他的手背,“我希望将来某一天,你也会喜欢我。”
  沉默了一小会儿,凌霂泽顾自继续问道:“你会喜欢我的吧?”
  时间在走,每前进一秒,凌霂泽的心跳也随之跃动。他是被篱笆围困的兔子,雀跃着往外跳,边幻想边害怕篱笆外的风景。
  唐乐望着床顶的帷布,有点担心上头积攒了灰尘,成为房间的卫生死角。犹豫了半晌,他才淡淡道:“老实说,你这个提案我暂时拿不定主意,我需要认真思考,综合多方面因素才能给出回答。”
  “不过,”唐乐觉察到凌霂泽的手抓得更紧了些,眼里那股期待的光随之黯淡,有些心疼的同时,也有点想笑,“有你在身边的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不少。”
  凌霂泽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等意识从断线状态重新连接上服务器时,他已经爬上了唐乐的床,将他限制在身下。他们鼻息交错,唐乐往后躲,枕头和他的后脑勺一起往床缝里陷。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凌霂泽用陈述代替疑问,其实他不用做二次确认,光是胸腔里那只打了激素、一脚直接把篱笆踹飞的筋肉野兔叫嚣着“power——!”,已经足够证明他没有老眼昏花,“笑笑,我消过毒,也漱过口。你家的佣人说,除了防疫疫苗,我已达到了国家进口肉的安全标准。”
  唐乐明白凌霂泽的意思,他避开极炽热而渴盼的眼神,轻轻叹气:“不是说了,要给我心理准备的时间吗?”
  “那我向你申请,”凌霂泽调整好角度,错开彼此鼻子的位置,只待上级批准,“请允许我吻你。”
  凌霂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唐乐不用开口,只要沉默得久一点,他就会乖乖停手。凌霂泽不愿见唐乐病情加重,先不考虑唐繁提刀上门的可能性,他不想勉强唐乐。
  就在凌霂泽放弃之际,却唐乐模棱两可道:“你这是申请该有的态度吗?还不如先斩后奏。”
  凌霂泽怔住,傻傻地问:“那我是不是要先退回到上一步,重新申请才行?”
  “......”这话唐乐没法接,他吸了口气,轻声说了句,“这次算了,下次注意。”
  凌霂泽忍着内心的冲动,在正式亲吻前发送最后一则播报:“那,我要吻你了,如果你觉得难受,就推开我。”
  这次的吻似乎有所不同,从蜻蜓点水的一触即分,交换眼神后再次试探,职场精英在接吻时变得木讷被动,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没人教过他这个。
  凌霂泽轻轻衔着唐乐的唇肉,低声道:“笑笑,把嘴张开。”
  唐乐照做,至此真正的接吻才正式拉开序幕,凌霂泽挑起唐乐的舌头与之交缠,剥夺所能及的一切角落,像个终于尝到甘泉的沙漠旅者,连呼吸的空隙都没给对方留下。
  来不及咽下的唾沫遗留在嘴角,唐乐应付着凌霂泽的蛮横作为,同时暗想,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如果凌霂泽足够虔诚,就应该相信,接下来的不应景也是神明的安排。凌霂泽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噜的动静,他一愣,让唐乐抓住了机会。
  唐乐用手捂住凌霂泽嘴,没让他继续下去。眼角浮着缺氧的红绯,神情却依旧清冷,高岭之花不会因为这点风吹草动而乱了阵脚。
  唐乐问:“饿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在恭年家喝的那杯茶,凌霂泽还没有进食环节。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身体饥饿是成年人的正常反应。
  更何况身体喊饿,不会因为你在做正事而有所迟疑,饿就是饿。
  唐乐无意低头,发现凌霂泽正在闹饥荒的肚子再往下,沙漠旅者搭起了荒野帐篷。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也是成年人的正常反应。
  唐乐淡定地收回目光,凌霂泽脸颊发烫,小声咕唧:“我好像起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