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皱巴而泛黄的纸张让恭年一时分不清身处虚构还是现实,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一些原本能够合理化的暧昧苗头被彻底推翻,颠覆他的认知,以及他认知里的唐繁。
  他有些目眩,像是跌入万花筒,过往的一幕幕在此时都被赋予了新的定义,鲜明而强烈。
  记忆里的画面加速,最后停驻,世界静止,连风也不敢呼吸,直到唐繁的声音无端在他耳边响起,一切才照旧运转。
  “别总回头看,我在前面等你。”
  恭年愣在原地,明明都是汉字,他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他看见纸张最后写着:
  今天恭年很高兴,他高兴,我就高兴。
  花,没能送给他,我对他撒了谎。
  作者有话说:
  前几章心态有问题,导致写得我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调整一段时间后,虽然还是有点问题,但是已经看开了许多。反正只要把我想讲的故事讲清楚就完事儿了,该是啥样就是啥样,数据远离我,快乐似神仙。
  第55章 老大和老四的回忆专场.ver
  贝蒂爱自己的花房胜过爱她的丈夫,通常来讲,她出国的时候严禁所有人进入,除了被聘请来专门照顾温室植物的园丁。
  唐繁打花房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盼,夜夜盼,从旁敲侧击到兜着圈子探口风,贝蒂要素察觉,她这龟儿子该不会要趁自己不在,对她的花房下手吧?
  “繁繁,你老实跟我讲,是不是对我的花图谋不轨?”临出发前,她摇下车窗问。
  唐繁撇了撇嘴:“我说是,老妈你给我摘吗?”
  “不给。”贝蒂拒绝自己的儿子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回来要是发现你对我的宝贝们动手,劝你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来自母爱的鞭笞。”
  唐繁嘴上说着好,知道了,您一路顺风。
  等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不过半秒,转身直奔后山花房。
  没错,他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当一回龟儿子。
  唐繁的计划很简单,撬锁,偷溜进去,摘花,送恭年,一气呵成。最难的环节是撬锁,为此唐繁在房间里连夜苦练,恭年差点以为大少爷青春期叛逆,想要去犯罪的道路上过一把瘾。
  恭年:“少爷,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讲,我知道你身为唐家长子压力大,但也不至于走向极端。你没听电视上说吗,任何邪恶都将被绳之以法。”
  唐繁拿着专业的撬锁工具来回研究,他非但不是干这行的料,甚至算得上愚钝。
  恭年一开始还劝几句,到后来看不下去,直接手把手教他怎么撬锁:“这结构我都看明白了,您怎么就想不明白?你得这样,靠感觉勾住这个小小的凹槽,然后仔细听声音,转动调整......不就完事儿了。”
  唐繁这才想起,恭年身怀无师自通的撬窗技巧,且多次救他于水火,果然有基础就是不一样哈。
  唐繁:“你以后要是走投无路,可以考虑一下从事相关行业。”
  恭年:“大少爷,你的发言很危险,你在唆使我犯罪,我要是被抓了第一个举报你。”
  在恭年不耐心的指导下,唐繁勤能补拙,笨鸟先飞,攻克了首要难关。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他笑,小鸟不说早,头顶啁啾叫。唐繁趁着看守花房的人轮班,动作敏捷,他直奔目标,摘下花就走,绝不含糊,等回到安全领域,一看时间,嘿呀,比预计所需时间短。
  唐繁回到房间,恭年却不在,唐繁找了一圈没见到人,最后只好按下传唤铃。
  唐繁一般不用那玩意儿,他觉得多少有点不尊重人的意思在里头,把人当狗似的,一吹哨子就要来。
  恭年倒没什么想法,唐家这么大,找人总不能光靠喊:“大少爷,您这是暗示我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在您身边待命?”
  唐繁以为恭年终于开窍:“你愿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恭年提醒唐繁别说梦话:“您加钱的话,也不是不行。”
  等恭年赶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这期间唐繁一直把花抓在手里,抓紧了怕它们受伤,抓松了怕掉在地上摔坏。
  房门被推开,唐繁吸了一口气,还来不及开口,目光瞥见除了恭年,门外还站着其他人。
  唐繁听他们笑语盈盈,见他们亲密无隙。
  温柔的对流风从唐繁的耳边吹过,他却觉得那阵风来得太凶猛,咆哮得让他耳膜作痛。
  “有事吗大少爷?”恭年关上门,嘴边的笑意没能及时收束,“今天我休假,您是不是忘了?”
  风静下来,唐繁将原本握在身前的花稚拙地藏在背后。等了许久,等到最脆弱的那一片花瓣提前落下,他才强行打起精神,讪皮讪脸道:“恭年,你不厚道,是不是有情况没告诉我。”
  换做往时,恭年只会淡定且不着痕迹地给他一个白眼让他自己体会,但是那天不一样,那天,是四月二号,愚人节的后一天,唐繁后来回忆,好像很多东西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脱离了轨道,变得陌生又遥远,结果他一觉醒来,地球还是照常运转。
  恭年垂下眼眸,而后抬头笑着问唐繁:“看得出来?”
  “你也太明显了,从没见你对我笑得那么开心。”唐繁见恭年笑,他咽了咽喉咙。
  除了跟他一起笑,也没有其他选择。
  恭年张了张嘴,难得见他脸上露出腼腆:“大少爷,如果没事的话,我等会儿还有一个约会。”他指了指门外:“有人在等我。”
  是谁让唐繁点头的,唐繁不知道,若要他说实话,他并不甘愿放恭年去跟其他男人约会,但他依旧朝恭年点头:“行,那你......去吧。”
  恭年看了一眼被他藏在身后的花,问:“需要我先帮您把花放到花瓶里吗?”
  “不用,”唐繁把它们拿出来,大大方方地说,“这是送给爷爷的。”
  花不如方才有生气,或许是离开水太久,有些萎谢,生命在加速凋零,流动的空气也能剥落它们的姿态。
  恭年应了声好,向唐繁微鞠行礼,转身的步伐轻快,在唐繁看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他身边离开。
  “恭年。”唐繁失声道,他总觉得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出来,可能就此便烂在心里。
  好比夏季的甜果落入泥土,散发出甜腻的腐败味道。它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然而它无法消亡,它会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出一根新的嫩芽来。
  恭年回身,等他把话说下去。
  “你高兴,我就高兴。”唐繁被迫与谎言为伍,说了些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的话,“你幸福就够了,去吧。”
  予他人的祝福,是给本我的悼词。他在心上剜出一道口,浇熄希望的火焰。
  *
  恭年离开没多久,微小的敲门声把他从脑内的虚无带回。唐繁对着镜子收拾好心情,身为大少爷的奇怪的自尊心和倔强挑在失恋后觉醒,不愿被人觉察。
  可惜来者是爱神的人间代言,唐非推开门,他只简单地瞟了唐繁一眼,便默不作声地过去,往床上一跳,坐在唐繁身边。
  兄弟俩无言地坐了许久,唐繁忍着喉咙的酸涩:“小非,妈妈不在,要不要大哥陪你玩?”
  唐非没有回答。
  “怎么了?”唐繁担心地询问,“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唐非跟父亲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回来以后除了水土不服外,还谁都不服。话稍有不投机就跟同学大打出手,别人的挂彩就是他的光荣战绩。
  虽然人只有五年级,但战斗力跟年龄无关,水管在手,初中部也一样揍。
  综上所述,哪有什么不开心,打赢了就开心。
  沉默半晌,唐非缓缓开口:“哥你不需要说话,我来陪你。”说罢,他往唐繁身边挨了挨:“你可别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一宿,第二天会被发现的。”
  唐繁一愣,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人小鬼大,懂得真多。”
  唐非却说:“花,送给我吧。”
  唐繁问:“你喜欢?”
  唐非摇头:“等妈妈回来,发现你偷她的花,你就完蛋了。”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猾和身为老幺的有恃无恐:“但如果是我摘的,再借我的名义送给爷爷,妈妈就不会生气。”
  “你小子,”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的优势,“很有前途,不如以后把公司交给你?”
  “不要。”唐非的拒绝干净利落。
  极厌恶的语气,好似巴不得跟家里的公司划清界限,除了晦气,唐繁想不到其他更准确的形容。
  唐繁没再多问,他捞了一把唐非的头发,不太确定:“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我还想留得更长些。”
  之后又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谧,秒针滴答滴答地穿过唐非悬空且来回摇晃的腿,进入唐繁的影子,向黑暗流逝,直到太阳下山,屋内被泼成夕阳的颜色,一如恭年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同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