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就他一个人?”许夏临越过黑黄相间的keep out警戒线,有一种拆弹专家抵达现场处理紧急情况的既视感。
  在唐菲菲的工作室,你永远可以相信许夏临。
  同事们怕吵醒老板,只敢小声地合唱“许哥许哥,你真了不得”为他送行。
  许夏临推开门,唐菲菲就躺在靠门边的床上,他裹紧被子蜷缩成团,许夏临在他身边坐下,床垫承重倾斜。
  许夏临听唐菲菲呼吸节奏平稳,在他耳边打了几个响指,看他没动静,瞥眼问:“真在睡觉?”
  没有回应。
  许夏临掀开被子一角,见唐菲菲背上像是被猫挠过,要不是有纹身替他打掩护,指不定画面要壮观多少。许夏临靠在唐菲菲身上,拿他当背垫,管他听不听得见,开始自说自话:“你真的别太疯,你就是吃准了我哥那种性格,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滚开啊,重死了。”唐菲菲把许夏临推远,然后重新扯紧被子,“没心情跟你玩成语接龙。”
  许夏临用鼻子发出两声带有嘲笑意味的声音,对唐菲菲说:“你知道吗?你像一条败下阵来的狗,狼狈地躲在角落偷偷舔伤口,看你怪可怜的,又好好笑。”
  “你妈,许夏临,不会讲话可以不讲,安慰人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活该追不到我哥。”过了会儿,从厚重的被褥下幽幽传出一句,“为所欲为。”
  许夏临:“为所欲为。”
  唐菲菲:“为所欲为。”
  许夏临拍了拍他:“别为所欲为了,这次成语接龙算你赢,上班了老板。”
  唐菲菲翻过身仰面平躺,用小臂遮住眼睛:“老板头疼,让老板再多躺会儿。”
  许夏临斜了他一眼,发现他的手腕发红。唐菲菲之所以女装如此成功,除了贼会夹、巨能装以外,还一个原因是他骨头细。现在肿得像核桃,想藏也藏不了。
  许夏临抓过他的手,晃了晃问:“没断吧?”
  “能不能说点好?”唐菲菲挣开的同时,不忘回瞪许夏临一眼,“老大不小了,学学怎么说话吧。实在不行我给你报个语言培训班成吗?你要是害羞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俩报名亲子课堂,你负责喊‘爹’,我负责答‘欸’。”
  许夏临脸上难得露出微笑:“有时候,你说话的语气和腔调真的跟唐斯好像。”
  “你的眼神好恶心。”唐菲菲百般嫌弃,“禁止代餐,我是我,我哥是我哥。”
  说到打架,许夏临想起了以前的事。
  许秋送不给弟弟打架,许夏临面上答应,暗地里该打还是打。打架不好,大家不要学他,但他跟唐菲菲的缘分四舍五入也算是打架牵的线。
  许夏临初到英国那年,口语不算太流利,人生地不熟,还总板着张冷脸,空有一副帅气皮囊,人际关系如临冰窖。
  有那么三两个种|族|歧视的说他装,许夏临放学路上险遭英式霸凌。其实他也不是打不赢,只是室友唐菲菲刚好路过。说好听点叫美救英雄,实际唐菲菲被古板的英国老教授气得在发病边缘反复横跳。
  好巧不巧,一个转角,唐菲菲看看室友,看看其他人。他问许夏临需不需要帮忙,许夏临说不用。结果由于他俩进行的是中文对话,单纯路过的唐菲菲也被骂了句脏的。
  这不就成了送货上门的沙包,不打白不打。
  一开始确实是势均力敌,后来许夏临帮着对面拦唐菲菲,算了,菲姐,算了,再打下去你学籍没了。
  等把人赶走,许夏临跟唐菲菲说thank you。
  唐菲菲non、non两声:“我爷爷说,中国人不讲洋文。”
  好他妈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许夏临问,那你来英国留啥学?
  *
  回忆的片段很快闪过,许夏临不经意地问:“你跟谁打架不叫上我,看样子在战况还挺激烈。伤筋动骨一百天,要不要帮你买点跌打损伤的药,顺便活血化瘀。”
  “不认识,大概是看我凌晨一个人在酒店外等车,以为我是从事特殊服务行业的工作者。”唐菲菲说着,抬起手转了转手腕,“他们来得正好,揍完人我心里舒服多了。”
  “你变菜了,打个架能把手扭伤。”许秋送再次往他身上躺,顿了顿,转换话题问,“我哥呢?”
  唐菲菲说:“应该还在睡,你放心,房费我续了的。”
  许夏临:“你带人去开房,房费本来就该你出。”
  唐菲菲闭上眼,疲态尽显的语气让对话氛围陷入沉闷:“懂,变相有偿打炮,圈内规矩,谁约谁付,不aa。”
  许夏临愣了愣,他转头,脑袋在唐菲菲肚子上碾过。
  成年男性的头部重量大约在四到五公斤,唐菲菲通宵剧烈运动外加空腹,现在重物再施压,他只感觉胃酸翻涌,连带刺激喉咙,恶心,想吐。
  “你好重,从我身上下去。”
  许夏临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先从你嘴里出来了,能不能给个机会让你哥跟我说。”
  “问他去。”唐菲菲啧了声,“别跟老板说荤话。”
  “那不聊我跟你哥,聊你跟我哥。”许夏临问,“吵架了?”
  唐菲菲沉默。
  许夏临看他这反应,怕撬不开他的嘴,于是换了个问法:“我今晚下班还有顺风车搭吗?”
  “车昨天你开回去的。”唐菲菲说,“哪来的顺风车,我车呢?”
  “在车库,我早上坐公交来,车钥匙在家,你自己去取。”
  “那不要了。”唐菲菲的态度随意至极,弃车宛如是丢弃一张废纸,“车送你。”
  “可别,我要不起。”买车容易养车难,对许夏临而言,养普通小轿车就够花钱了,更别说养超跑。
  他的钱还得攒着养唐斯和奶糕,不能铺张浪费。如果实在需要一辆代步工具,猜你喜欢,共享单车。
  许夏临声音懒懒的,想到待会儿还要上班,瞬间无精打采:“趁合作方那边还没答复,今天事情少,你早点放工去接我哥回家。”
  “不顺路。”唐菲菲拒绝得不假思索,“今晚我还睡这里。”
  许夏临说:“我陪你一起去。”
  唐菲菲即答:“不去。”
  沉默一阵,许夏临乜他一眼:“没分吧?”
  唐菲菲避而不答:“分了你要跟我绝交吗?”
  “别搞形式主义,绝交这说法太幼稚,来点实在的,成年的人做法。”许夏临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你站着不动让我揍一拳就行。”
  唐菲菲嘴角勉强现出笑意:“行啊,但不准打脸。”
  *
  许秋送醒来,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没有一根神经还服从大脑指挥。他试着起身,腰像被折断似的作痛,从尝试到放弃,只用了五秒,打败全国99%的放弃起床速度。
  房间内没有第二个人存在的动静,许秋送张口提气,他本想喊唐非,又闭嘴将这股冲动咽了回去。
  喉咙沙哑,唇干口燥,光是翻身就耗尽他恢复不多的力气。
  床头柜摆放着两个杯子,一杯空一杯满,旁边还有一块能量巧克力。
  许秋送见了,趴在床头傻笑,心想着,所谓的自我中心主义国王,不过如此。
  他是知道的,唐非的细腻心思与他本人的行事风格相差甚大,平时既张扬闹腾又任性妄为;到处理细节则变得井井有条,安静不声张。
  被惯坏的老幺,又有点像习惯了不爱哭所以没糖吃的孩子,矛盾共生。
  由于纵欲过度,许秋送的大脑还很混浊,他端起水杯的手停在空中,目光瞥见另一个杯子上,依稀可见淡红色唇印。
  口腔已经难以分泌出多余的唾沫,许秋送干咽了一下喉咙,用嗓过度导致的咽部疼痛不仅没让他清醒,反而更加鬼迷心窍。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而拿起另一个玻璃杯,如获至珍般,小心翼翼地捧着。
  本该紧闭的窗帘留了一道漏光的缝隙,应该是唐菲菲离开时无意牵扯造成。
  算是他留给许秋送的礼物。
  许秋送将杯子伸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缓慢转动,直到完全看清唐菲菲留在透明玻璃上的痕迹。
  他目光锁定,收回手,对着杯口的唇印,虔诚地、严丝合缝地轻覆上去,像是在亲吻它的主人。
  许秋送仰起头等待,像涸辙之鲋等待潮汛和骤雨。
  当杯中最后一滴水终于舍得落到他嘴中,渗透到他的血液里,许秋送品尝,比唐菲菲身上的香水味还甜。
  好渴,渴得心脏开始难受。
  许秋送忽然生起从未有过的贪婪念想,一次也好,想再吻他一次。
  第64章 现在镜头给到大哥大嫂
  唐繁没能找到花店。
  怪事一桩,感觉平时走在街上总能见到几间,真需要买花的时候,它们就集体搬迁。
  “怎么突然要我送你花?”唐繁不知起因,心里却莫名期待,同时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恭年说不出太浪漫的话来。